GDP增幅不再畸高,是科學發展的一個客觀結果,但是,當把GDP增幅下降作為宏觀調控成果指標的時候。當把GDP增幅下降視為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體現的時候。實際上從主觀上顛倒了因果關系,從本質上仍然是一種“惟GDP論”。
2012年第一季度,山東實現生產總值10089.1億元,同比增長9.7%,自1991年以來,山東經濟增速首次低于兩位數。今年,山東生產總值增速預期目標下調至95%。
中國經濟在改革開放,特別是進入新世紀以來,一直以穩增長的形象出現在世界面前。即使是遭遇2008年金融危機,全球經濟疲軟,中國經濟似乎并未受到大的沖擊,2009年GDP增長8.3%,2010年為10.4%,2011年增速為9.2‰穩定的增長數據就是最好的明證。
但在我國“十二五”規劃綱要中,中國經濟的增速目標下調至7%。一直以來位于綱要首要位置的GDP增速,被刻意調低。北京從1996年的“九五”計劃到“十一五”規劃,目標都為9%,“十二五”定為8%。全國各地區的“十二五”規劃也都以降速為基調。
相比于增速,降速的目標似乎較容易實現。“十二五”規劃綱要公布不久,2011年上半年,北京和上海的增速就分別降至8%和8.4‰排位全國倒數。中國經濟最重要的兩個城市,似乎在一夜間,就完成了五年之后的目標。這也許不是刻意為之,但GDP的降速也似乎是在一夜之間,成為城市宣揚的目標。
從當初的爭做第一,到如今的甘居倒數,人們似乎還沒體會到轉型帶來的成效,中國城市就以一個近乎180度的轉彎,重塑了城市發展成功與否的參考指標。似乎降速就意味著轉型開始顯現成效,而增速仿佛是在預示著傳統增長模式的繼續。一時間,增速的城市開始從中國經濟版圖中瞬間消失,幾無增長者。
其實早在金融危機之前,就有人質疑過GDP降速。“GDP增幅不再畸高,是科學發展的一個客觀結果,但是,當把GDP增幅下降作為宏觀調控成果指標的時候,當把GDP增幅下降視為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體現的時候,實際上從主觀上顛倒了因果關系,從本質上仍然是一種‘。惟GDP論’。”
國家調低經濟增速目標,是因為在轉型期的中國,在規模的基礎上應該更注重發展的質量,在強調增長速度的同時更不應忽視增長的效益。經濟的增長讓位于結構的調整,是宏觀調控的積極成果,也有助于推動增長方式的轉變。
所以,主動降速在某種層面上是彰顯國家經濟轉型意志的一種體現,但降速絕不是經濟發展的目的和成績,這樣的“成績”更不應該被大肆宣揚。
不論是增長10%,還是降速到8%,增速的高與低并不能如實反映這一數字背后看不見的結構性問題。因為GDP是一個單一指標,產業結構的合理與否,發展的快慢是否適宜,增長方式是否可持續,這都難以從GDP這一單純的數字上窺見端倪,它只是從最宏觀的層面上,告知經濟增長的速度。經濟是一堆數字的結合體,它的“健康”與否需要成百上千個數字指標來衡量。
過去,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屢被質疑,因為它的增長方式含有太多不可持續的因素,比如過度依賴資源,比如依靠過低的原材料和勞動力成本,比如為追求增長不惜犧牲環境等等。與高增長有理由被質疑一樣,降速并不意味著粗放型的經濟增長方式得到了改變,也同樣需要對數字背后暗含的結構性因素進行分析。
每一次金融危機都伴隨著產業結構的調整,中國經濟主動降速是對的,但降速不是目的,更應該是一種策略。增長和結構調整是一個替代的變量,但這兩個變量卻顯然不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西方有言:離我們最近的是事實,離我們最遠的是真相。哲學也告訴我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經濟發展快,不意味著發展不可持續;經濟增速慢,更不代表著結構的合理。
就在5月份,剛剛結束的廣東省第十一次黨代會上,廣東省委書記汪洋所作的黨代會報告,不僅以廣東“有史以來最短的篇幅”總結了過去五年的成績,更是只字未提GDP。其實早在今年年初廣東省委十屆十一次全會上,汪洋就通篇沒有提過GDP。
主動降速與刻意淡化GDP數字,并不是要彰顯哪個城市的做法更高明,但淡化GDP數字的指導觀念,卻恰恰體現了廣東對經濟發展的質量和效益的側重,因為更多的筆墨在GDP之外,被用在了關乎民生幸福的問題上。
既然我們追求的是經濟增長的質量,追求的是優化的產業結構和可持續的發展模式,那我們就不應該過多地聚焦于經濟增速的快與慢,陷入刻意強調降速的誤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