秸稈革命
程存福背離墻角大概十米,他舒服地陷在一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白色塑料帶扶手的沙灘椅里。
面前熙來攘往的人潮流過,那些為展臺吸引的人,大多會停留腳步,在展臺前仔仔細細地詢問,探究什么是“生物精煉”、“造紙業革命”、“突破秸稈利用極限、領導循環經濟革命”……
程存福安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不為所動。他很清楚這些好奇者,乃至對他的“稼禾生物”充滿極大興趣的潛在投資者,都不是他今天的目標。
“稼禾生物一不要政策、二不要資源、三不要資金,但稼禾生物必須出現在這里!”
參展國內最高層次的循環經濟成果博覽會,程存福想要告訴全世界,—項利用秸稈造紙的生物精煉技術在中國被發明成功。
它可以將造紙廢水的污染物排放標準COD變為不可思議的“零”!不僅如此,它同時還可以解決對廣大農村地區每季都會形成困擾的、大面積的秸稈污染。這項蘊環保節能、再生資源開發利用等循環經濟熱詞理念的新技術,從概念變為活生生的產能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開創的是不亞于動力革命的產業價值。
在徹底改變“原生資源才是資源”的思維禁錮后,山東稼禾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程存福和他的合伙人、秸稈生物精煉技術的發明人任憲君堅信,這是一項顛覆世界傳統造紙技術的革命,其意義和貢獻遠不止于制漿、降耗。
“2000年的造紙史,人們一直在治污、降耗上一條路走到黑。以秸稈為原材料,變廢為寶,經濟效益之外,社會效益巨大”,多年來一直從事食品生物研發的任憲君稱,“這是歪打正著”。
“以環保論,中國十大造紙企業,山東獨占6家。而縱觀全國,造紙業COD排放量一直占整個國家CoD排放量的30%。”存在多么巨大的環保壓力,就將存在更為巨大的市場效益。
任憲君給記者細細算來,投資2.7億元建立一個年加工量20萬噸的工廠,滿員用工300名,年出產紙漿10萬噸、鉀肥8萬噸、酒精2萬噸,綜合產值為6億元,產出投入比為1:2。
截至記者發稿,這樣規模的工廠已經在山東的沂南、棗莊、德州存在四家。手握專利,產業化完成,接下來一段時間,稼禾生物面對的主要工作將是如何迅速復制、膨脹。
掘金“城市礦產”
廢金屬、廢塑料、廢橡膠、廢玻璃、城市廚余、有機廢棄物…一在“資源一產品一廢棄物”單向完成的傳統經濟模式下,創造的財富越多,消耗的資源和產生的廢棄物就越多,對環境資源的負面影響也就越大——它們是人見人棄的垃圾,難以降解、存儲困難、骯臟污染。
但是,在使經濟系統和諧地納入到自然生態系統的物質循環的過程中,這項活動被改變成,按照清潔生產的方式和生態學規律,對能源及其廢棄物實行綜合利用。
從“資源—產品—廢棄物”到“資源—產品—再生資源”,一種全新的經濟發展模式、一個可反饋的能量流動系統被建立——它們作為蘊藏再生價值的非原生性資源,被稱為“城市礦產”。
資源是有限的,資源的循環是無限的,低開采、高利用、低排放,專家們稱“循環經濟本質上是一種更為先進的生態經濟”,雖然這個概念引渡到中國不過十幾年。
曾參與過第一屆循環經濟論壇主辦工作的青島市發改委副主任王奇告訴記者:“與2008年舉辦首屆中國國際循環經濟成果交易博覽會的時候相比,四年下來,循環經濟的理念不再只是紙面和宣傳上的口號,而是真正落實到企業和產業上的經濟骨骼中。”
“而且,過去那種單個企業內部生產環節上的封閉循環,正在逐漸擴大到企業之間、園區之間、產業之間、區域之間、不同行業門類之間……都大有文章可做。”
原本停留在口號化和概念化的循環經濟,正一步步走向現實和行動,這與國家的宏觀導向不無關系。
本著鼓勵再生資源加工利用企業集聚發展的原則,“十一五”期間,在國家發改委支持下,一批“城市礦產”示范基地初步建立,一批具有行業代表性的龍頭企業和園區成長起來。
面對資源日趨枯竭、環境代價日益沉重的困境,發展循環經濟已成為從國家到地方各個層面的必然選擇,其戰略地位也日趨凸顯。
財政部副部長張少春近日在全國財政節能減排工作會議上表示,我國將加快發展可再生能源、循環經濟和清潔生產,力爭到2015年,主要資源利用總量達到2.66億噸,產值達到12萬億元。
而財政部5月24日對外宣布,今年中央財政安排979億元節能減排和可再生能源專項資金,比上年增加251億元,加上可再生能源電價附加、戰略性新興產業、循環經濟、服務業發展資金和中央基建投資中安排的資金,合計將達到1700億元。
業界預計,今后中國再生能源產業每年會有20%-30%的增長,發展潛力和前景讓人無限期待。
國家發改委副主任解振華表示,“十二五”期間,還將籌建50個城市礦產項目,以期通過園區作為國再生資源產業發展的重要載體。在加強管理、防治污染、平臺共享、服務集約的基礎上,掃除產業發展障礙,實現該產業又好又快地發展。
國資的“骨頭”民資的“肉”
解振華稱:中國資源再生利用和循環利用產業不斷壯大,年產值已經超過l萬億元,就業人數超過2000萬人。“十二五”期間,循環經濟發展仍處于大有作為的戰略機遇期。
但面對的終究是潛在的價值富礦,國有資本占據獨特優勢,往往不屑于投資這一領域。所以,再生資源產業的經營者幾乎都是民營資本,而且以中小民營企業占到90%以上。民營資本集中的行業,面對獨特發展困境。
中國物資再生協會會長劉堅民,用“原材料密集、勞動密集、技術密集、資金密集”4個“密集”,總結他對于中國再生資源產業發展的現狀認知。
真正作為產業去發展,再生資源行業的門檻并非低到誰都可以隨便出入。
劉堅民告訴記者:“再生資源產業首先是資金密集型。且不說技術研發的投入,政府批復一個再生資源園區,年加工量必須要在20萬噸以上,有的甚至更多。按照測算,加工出20多萬噸的再生資源,至少得有相當于占用普通產品的四五十萬噸的貨款。要完成整套生產環節,首先,資源回收需要資金;其次,在工廠里加工拆解占壓資金;再次,在售賣過程中也存在結算方式占壓資金等問題。”
“以廢鋼為例,把廢鋼賣給鋼廠,鋼廠不會立即給錢的。目前從國內來看,廢鋼結算最好就是寶鋼,但也是半個月結算一次;其他一般都是幾個月—結算;有的還是兩個月之后給承兌匯票,承兌匯票是半年以后才能兌現的,而且承兌匯票到銀行兌現時還得貼上利息。所以沒有—定資本實力的企業,是進不了產業化門檻的。”
山東展區龍福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研發工程師李振宏,指著面前那些漂亮的、用廢舊礦泉水瓶、可樂瓶做成的毛毯告訴記者,“加工這些的廢舊聚酯瓶片,我們一年能吃下10萬噸。光靠在省內收購顯然是不夠用的,我們還從北京以及歐美國家收購廢舊塑料瓶。”盡管這一項每年相當于節省原油15萬噸,但李振宏同時表示,在中國垃圾分級收購體系并不完善的當下,用于收購原材料的渠道成本,占生產成本的很大比例。
事實上,再生資源產業是國有資本的“骨頭”,民營資本的“肉”。
采訪中,亞洲第一家再生能源上市企業、世界500強——中國金屬再生資源(控股)有限公司主席、行政總裁秦志威表示,越是這樣的實際,越具備高度市場自由化發展的可能,越容易按照健康、良性的方向發展壯大。“只要國家政策導向到位,出臺的標準與規范足夠科學與嚴格,這個產業無需國家投入過多,也會自行發壯大起來。畢竟再生資源開發利用是世界潮流、大勢所趨,有顯而易見的市場空間。”
作為專業從事資源可再生利用研究的權威第三方智庫,世界資源研究所高級研究員、中國水項目負責人鐘麗錦博士向記者表示:未來循環經濟再造一個萬億元的市場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就目前中國的現實狀況看,更多的力量仍需要集中到技術和融資機制這兩大短板上面。
“目前,理念的普及已經沒問題了,就是需要政府在企業循環經濟的技術研發、成果轉化以及投融資方面給予更多扶持,我們接觸的很多企業都反映,搞循環經濟要么缺技術,要么是技術到位了卻沒錢上馬項目。”
看來,以共識喚起行動,市場期待政府層面為再生資源產業發展的各環節,做出更細致、周到、科學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