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豆,是一座女性的城市,我以為。一方面由于其境內大大小小溫泉星羅棋布,女人,都是水做的了。還有一方面則是由于使她出名的兩個人也都是女子:川端康成筆下的舞女熏子和鈴木光司鏡頭里的充滿哀怨的貞子。而伊豆七島,也如同七仙女下凡瑤池沐浴一般,安靜地躺在太平洋畔。
天堂里的溫泉
東京以北的伊豆,由于地理原因造就了這里成為溫泉的天堂。而那種裝修豪華的浴室我是不感興趣的,因為豪華不是我此行的目的。離開了喧囂的場所,走在通往小村林蔭路上,耳邊的鳥鳴,間或的微風,不時的花香,已經讓我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到了極點。心里仿佛已經聞到了溫泉的香氣。陽光透過樹葉之間投射下來,在地上造就了又一個星夜??吹搅饲胺降囊粋€小村落,我心中暗想:就是這里了!
農村的溫泉,分為兩種,一種是與日本的大眾浴池中相似的室內多人的或者單人的浴池,只不過由熱水換成溫泉水,而另外一種就是露天的浴池,也是分為人工砌好的和巖石組成的天然浴池。但是不管哪一種,由于在這幽靜的所在,都可以讓你體會到返樸歸真的感覺。我把白天留在了屋子里,泡在傳統的木制浴盆里,讓每一寸肌膚和水進行親密的接觸,品味著木頭被水潤濕散發出的清香,我幾乎要醉倒了。很快,浴室里充滿了白色的霧,一切都變得迷茫,什么都不去想,思緒在此刻也得以放松,把頭浸在水里,耳中便發出轟鳴的響聲,然后猛然地探出頭去,打開大窗,一股清新的空氣清洗了眼前的白色,吹得我神志清醒,心情愉悅。
沐浴后依舊是漫步于山野,不同的是,這次有了更加清爽的肌膚與心情,可以更好地親近自然感受自然了。
在這綠中不知走了多久,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的余輝在一點點地散盡,周圍漸漸黑了下來。偶爾會有城市里看不到的螢火蟲飛過,在夜空中轉瞬即逝,微冷的山風吹得我打了幾個寒戰。轉過一道彎,眼前出現了光亮,我又回到我的溫泉之鄉了?;氐娇蜅?,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探求一下夜色下的溫泉的美妙了。
一個人踱步到溫泉前,水池中已經有了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我脫下衣服,下到溫泉里去。外面的寒冷和溫泉的溫暖真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的腳趾剛剛觸到那溫暖的水,便覺得它好象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馬上將我的全部吸了下去,只有頭露在外面,而整個身子都在接受著水的撫摩。日本的浴池,大多是依地勢而建,絕不是簡單的露天浴池或者游泳池而已,浴池低部鋪上了打磨過的圓石,踩在上面,腳心被按摩著,覺得一股說不出的快感從腳傳遍全身。我便在這圓石上不停地走,手在上面不停地劃水,好比一只剛剛學會游泳的小青蛙,抑制不住內心的快樂,掬一捧水,吻一下,然后再將臉埋在手里,感受著她的溫柔,最后索性整個人全部潛在水里,把自己完全交給這溫暖的泉水了。
那晚,我不記得多晚才回去的,只記得到了最后池子中只剩下我一個人。直到一切都歸于沉寂,那晚,沒有月亮……
伊豆的舞女
我見識到現實中的熏子了。不過已經不是那種流浪藝人,而是有著固定地點表演的歌女了。走到日本戲院的人口,便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裝飾得雪白的舞女姍姍而來,一出日本戲開始,樂器先奏出一個短小的引子,當然也有歌聲與樂器同奏的,歌女走向臺中,四周是坐滿了的看客。最后隨著音樂的節拍邊舞邊唱,那動作絕對是一絲不茍的,手中的小鈴鼓和著節拍叮叮作響。節奏大多是慢的,而停頓又顯得清晰短促,女人的動作便驟然停下,之后再進行下一個動作,顯得很有節奏感,看多了也讓人想起時裝櫥窗里的真人模擬機器人的造型和動作。舞曲變得更加歡快,女人的動作便加快,而且要和伴奏絲毫不差地契合上,所以這是到了高潮的地方,往往會引來客人們的喝彩。一曲終了,再來一曲;幾曲終了,便是午夜。舞女們的妝已經散亂。有的依舊是稍做整理,姍姍而去,留給人們的,是無限的關于夜的遐想。
七島探幽
清晨,站在伊豆的海邊向南看,眼中是茫茫的大海和依稀的島嶼,心中是浩淼的太平洋上七位仙子。伊豆七島中最大的是大島,島上的最高峰叫做三原山,山上有一口井,貞子便是從那里爬出到千家萬戶的電視機屏幕的。午夜兇鈴的傳說讓伊豆七島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南邊的強勁的太平洋海風使得七島的上空經常漂浮著不盡的霧。
島上不甚冷清,除了碼頭周圍還有點店鋪人家之外,越到了山里越是荒涼,快到山頂的時候,已經明顯地感覺到風大了好多,霧氣一團團地從身旁飄過,偶爾透過后面的景色,或是山石,或是樹木,我也在不經意中好象看到了山下的海。
到了山頂,風依舊是猛烈,霧氣也走得更快,耳畔仿佛有波濤涌動的聲音,可惜就是看不真切,只有冥冥體會大海的偉大。已而,風小了一些,霧也慢慢地不動了,只是大約靜止在天空中,好象在播放慢速電影,一縫隙海水,從左到右慢慢地從我眼前經過,好象動的是海水,而不是霧氣了。慢慢的,海水的縫隙越來越大,好比有人把這白色的幃帳拉開,又好比巨大的白色怪獸睜開了眼,露出了深藏在里面的海。到了最后,霧終于完全散去,只剩下眼前空曠的海了。水的顏色灰蒙蒙的,大概是還沒有完全睡醒。遠處幾艘小小的漁船凌晨出海歸來,繞過大島,躲到后面的港口里。我沿著山路走下去,這邊的路,完全是巨大的巖石了,所以只能感覺我離大海的距離不斷地接近,風也愈加多了咸腥的味道,等我完全下到海邊的時候,整個身體由于海的熏陶,已經變成一個“海人”了。波濤似乎沒有先前那么兇猛,只是軟弱無力地沖刷著岸邊的礁石,幾個游人,也可能是當地的漁民在巖石上悠閑地垂釣。遠處的島嶼在云層后面的太陽的照射下好比天國一樣顯得神秘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