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穿了就一層紙那么薄,但我還是不知道啊?!?/p>
江南說起剛剛進入制鞋工廠的那段生活的時候,一臉無辜。
2008年,江南27歲,決定從食品行業轉行,他進入耐克的廣州公司,第一個崗位是在制鞋廠里面監督生產環節。
制鞋是一個非常注重經驗的行業。那時與江南一起工作的同事,大多是經驗豐富的鞋廠師傅,光在耐克就工作了七八年。對他們來說,做鞋子的一切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而江南什么都問,挺煩人。
江南想知道,一雙鞋到底怎么貼片、怎么縫紉,鞋底為什么要用三種不同的橡膠,為什么鞋底中間的那塊東西居然用了4種材料—聚氨酯+EV+氣墊+聚氨酯,還有鞋子的內腰為什么比外腰軟等等。他想認真地了解這個行業。
不過他的工作僅僅是監督流程,老板要求他只要盯住生產,交出完整的產品就好了。他只能靠自己東問西問。向人發問的時候,他也感到挺害羞,有些簡單的問題連生產線上的車線工都能輕易回答,他卻不懂。不過好在問多了,有了一套提問的經驗和方法—技術上不明白的,不要輕易去問老板,而是尋找工程師解決;有些工程師也覺得“太弱智”的問題,就在工廠變著法兒地問工廠負責人;工廠作為他的客戶,難免會有隱瞞躲閃的成分在,所以他也不能全信,通常還要向同事探討求證。
通過半年時間,江南終于摸到了一點點“專業”的門道。
“我要做工程師?!?/p>
這是江南在進入耐克廣州公司的時候對人力資源說的一句斬釘截鐵的話。
現在的他,每天穿著寬松的大T恤、休閑運動褲、白襪子搭配一雙跑步鞋,即使是工作日,也是這身隨時都能離開辦公桌上球場的運動裝扮,一年365天,他幾乎每天都在和運動打交道。他已經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運動鞋開發工程師。
江南最近作為開發工程師加盟了茵寶,茵寶是英國的老牌運動品牌,早年一直是英格蘭國家隊指定贊助商,如今成為耐克集團旗下一員。
對江南來說,他的職業生涯經歷了一次如愿以償的成功轉型。
江南在大學學的是化學工程專業,畢業之后和大多數同學一樣,順理成章地在專業對口的公司尋找機會,進入了雀巢。在雀巢生產廠工作不久,他發現雀巢的成功和自己原先想象的不太一樣。這雖然是一家以產品優勢為主導的公司,但個人能發揮的空間并不像他以為的那么大?!百I來奶粉,做成冰激凌;買來砂糖,做成寶路。”他自己覺得重復這些流程沒什么意思,這些產品不是他創造出來的,而是工廠的機器生產出來的。
4年的時間里,江南從工廠的車間領班,最終做到了生產工程師。然而即使是職位的提升和工資的上漲,都不能讓他體會到足夠的滿足感。26歲時,江南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生活,“雀巢中國當時有一萬一千多人,我都能看到自己10年之后大概會在哪里,干什么樣的工作。”
他決定要重新做選擇。
江南從小喜歡運動,打得一手不錯的籃球,對耐克這個品牌也是情有獨鐘。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機會,耐克的廣州公司希望引入新鮮血液。憑借對運動的熱情和對品牌的熟悉程度,江南順利地進入耐克,正式開始與運動鞋打起交道。
在第一家做跑步鞋、高爾夫鞋、舞蹈鞋、足球鞋、籃球鞋的綜合工廠工作、見習了半年,江南被調到一個專門做跑步鞋的工廠。他也被劃給了新的上司的管轄。新上司的要求很高,他會向江南提出問題,要求他找到答案,并且鼓勵他直接和國外的設計師交流。
這正合江南之意。
江南參與制作的第一雙鞋子是耐克的一款高端跑步鞋,由于他自己更鐘愛橄欖球和籃球運動,起初他對于制作跑步鞋這種“簡單”的工作不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時常忍不住去偷瞄旁邊正在做Air Jordan的生產線。
真正動手開始做鞋,他才發現“原來跑步鞋有這么多講究”。對照著自己腳上的鞋子,江南細致地解釋道,“不同于籃球鞋、足球鞋,跑步鞋的鞋面通常是網布,材質非常軟又不能有其他支撐物,同時還要透氣耐用,所以對生產技術的要求非常高?!币舱沁@雙跑步鞋,讓他體會到自己是“那么喜歡做鞋這件有趣的事”。
進入耐克之后,HR來找過他兩次,問他要不要轉去做化學工程師,因為化學工程師的職位比他當時的職位要高,專業對口,收入顯然也更理想。他都拒絕了。他覺得做化學工程師當然也會知道各種材質的秘密,知道鞋底為什么好,但整只鞋子為什么好,就未必能掌握了。而他想成為那個明確地“知道鞋子為什么好”的人。
除了向人提問、與設計師交流,在探索運動鞋的過程里,他用的另一個方式是親自嘗試。他在工廠里試穿各種鞋子,普通的鞋子、不同材料做的鞋子、不同設計細節的鞋子,然后進行長距離的跑步和體驗。跑50米、100米沒有感覺,他就索性跑5公里、10公里,甚至更長的距離。
經歷了一年多在工廠的熟悉和磨練,加上他英語不錯,能夠看懂各種資料,還能與國外設計師溝通,江南在工作上變得越來越自信了。
2010年,他如愿成為了一名運動鞋開發工程師,他離開了耐克,轉投入一家美國跑步鞋品牌,專職設計跑步鞋。
2012年,他加入茵寶,作為公司在中國為數不多的開發工程師。
對于運動品牌公司來說,市場部制定生產計劃和品牌方向,設計師勾畫草圖進行外觀設計,然后開發工程師負責功能實現。
大多數時候,江南的工作都要落實在溝通上。與設計師溝通哪些設計是好的,哪些地方生產起來會有困難,哪些功能需要被考慮到,或是哪些想法會使成本大大地提高。“設計師都很passion,但我們要考慮到工廠怎么實現、成本是多少等問題?!蓖瑫r,他需要與工廠的技術部反復磨合,向他們解釋這些鞋子的功能性在哪里,什么是新的元素,制作的過程中需要注意哪些要點。在工廠制作出大概的樣子后,還會有反復的溝通、新材料的嘗試和各種設計的取舍,最后才能報價、上市。
一款鞋子從設計、生產到最終上市,周期一般在12至15個月,包括設計、選料、打樣、召開訂貨會、工廠定產等等,這期間幾乎每一個環節都需要開發工程師參與協作。鞋子的更新級別又會被稱為全新、鞋底新、鞋面新、新材料、新配色等等,其中最難的是全新設計和新材料的鞋子。
一年里,江南會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時間待在工廠,監督指導工廠完成鞋子的制作。2012年的9月,江南正在忙著召開2013年的夏季訂貨會,這批鞋子已經進入量產環節,需要他和工廠緊密溝通調整。同時,2013年秋季的新鞋設計已經進入選料和打樣階段,哪些鞋子能夠最后面市還等著他和同事定奪。此外2013年冬季的新款正在進行最初的設計磨合,他需要緊追設計師的草案,和他們溝通設計方案。江南說,和所有行業一樣,好的工程師最重要的是要了解用戶的需求。
“太沉浸在自己的技術和世界里的只能是普通設計師,”江南補充道,“好的設計師和工程師不是體現自己,而是體現產品的用戶需求。”雖然每一個設計師都有自己個性化的表達方式,但江南依然認為,用自己的方式表現消費者的需求才是最好的方法。
在運動鞋行業工作,又經過了一個4年,這一次江南沒有之前在雀巢時的迷茫和困境。雖然偶爾也會有失落和消極的情緒產生,“最早做生產,看到新聞里說耐克2012年又要把中國區域的投入從70%降到60%,明年又要關閉某某工廠等等,每當這個時候就會覺得會不會再過6年自己就要沒工作了。”但他喜歡運動鞋,也相信中國市場依然很大,除了遺憾自己入行太晚沒有趕上好時候之外,他能做的就只有更好地學習和精進。
江南做鞋子,也收集鞋子,但和普通的收集者不一樣,他不會買來某款紀念版的鞋放進家里的展示柜里,他更愿意去體驗和使用它們。
江南收集的第一雙鞋子是當初剛進耐克公司的時候,為了參加公司籃球賽買的一雙籃球鞋。那雙鞋原價1280元,因為是新員工,他還不能享受員工優惠,不過好在那雙鞋是2006年推出的,他在折扣店里面買下它,最終花了700多元。那雙鞋子他平時一直舍不得穿,只有打比賽的時候才拿出來。直到2012年4月,那雙鞋一直穿到橡膠被磨光,鞋底的EV也磨穿了,里面的碳纖維板都露了出來,江南也舍不得扔,覺得這么好的鞋子不要浪費,索性就把它全部拆開,把里面研究了一遍。最后,江南還帶著這雙支離破碎的退役球鞋來到自己的工廠,“讓工廠的人看看人家的好鞋子是怎么做的?!?/p>
那雙鞋最后的命運也不是被他作為一個殘品珍藏,他在讓它最充分地實現了價值之后,就把它扔掉了,“這雙鞋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如今看到好的鞋子他還是會買回來,穿著去打球,穿到爛了再拆開來研究。
“真正愛鞋子的人都是在運動中和鞋建立起感情的。”
江南不愛逛街,卻會每個星期去逛一次運動品牌店,關注各種新款鞋和新設計新趨勢。他每個星期會打一次籃球、兩次美式橄欖球,或者再打一次羽毛球。他有很多時間和他喜歡的鞋子相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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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丑伏:設計師需要靈氣,這玩意兒有些人怎么努力都不會有的。每個人的人生定位不同,追求就會不同。設計師不是個賣東西的,具體的產品都是圍繞生活方式來演繹的,沒有過體驗就沒有沉淀去詮釋,自欺欺人就是:天天坐在公車里想著如何設計出瑪莎拉蒂的態度。但其實你只要想做成這件事,就一定會想到方法。
ProgVecha:相對產品設計而言,概念設計不是完全投身于解決現實問題,而是提供不同客戶所需的不同情緒、體驗。所以概念設計絕不是外觀設計,更不是越天馬行空越好。繪畫相對而言只是用來表達思考的手段,一個強大的概念設計師應該知道什么東西在什么情況下看起來很酷,十分清楚如何維持專業能力與客戶需求的平衡。
命運骨龍:把興趣變為職業都需要一種無比堅毅百折不回的信念,在這個過程中肯定會經歷痛苦,遭受懷疑,如同逆風局,只要你咬著牙堅持下去,或許對面的一次小的失誤,僅僅是一場團戰,你就能反超對方,但多半的人在那場團戰之前就退出了游戲,有時候我們所應做的僅僅只是內心深處對勝利的渴望。
Morlen:關于產品設計,key point有兩點。一是滿足需求,特殊需求也是市場,二就是用戶體驗。用戶看的不是你產品本身所包含的技術有多牛,而是你是否有真正考慮它們的體驗。好產品,要么你技術遠超同類產品且能讓用戶清楚感受到。要么就是在達到基本水平的基礎上提供更好體驗。客戶覺得你牛逼才是真正的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