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戶外吧,吃相對容易解決,你餓了吃神馬都香。但是睡覺對于講究人來說,挑戰性比較大。
除非你搭帳篷,如果投宿的話,幾乎必然要面對衛生問題。毛巾水杯這些東西,你可以自己解決,但被子必須面對。你蓋的那床被子,很可能睡過N個人都沒洗。即使和衣而臥,圍繞在脖子和臉邊的被頭,如果想想可能被N雙臭腳丫子蹬過,也不免惡心。感染細菌畢竟是太小概率的事件,但因為衛生問題而引來心理抵觸,卻是個要適應的事。它造成睡眠不好的后果,比細菌嚴重得多。
有一個辦法聽著很perfect,就是外出時帶上睡袋,把臟被子蓋在睡袋上。這樣可以一舉解決衛生問題和心理問題,但實際上這睡法很不舒服。在睡袋里直著身子睡沒問題,卻不適合曲著腿睡,也不適合豪放地叉著腿睡,因為睡袋是個窄窄的筒子。直溜溜地躺一晚上,真說不上舒服。
另一個問題是,睡袋進出不方便,你得鉆進鉆出,不像被子那樣一掀就能下床。當半夜里迷迷糊糊想起夜時,尿還是不尿,真是一件巨糾結的事。
千萬別小看一進一出這種簡單動作的難度。如果睡在睡袋里,睡袋又是鋪在帳篷里,而帳篷又在海拔4000米以上,那么,進進出出睡袋和帳篷是個現實的考驗。
2011年我們登川西雪隆包時,大家一致感慨,進出一回帳篷會讓人高反啊。因為帳篷開的口總是很小,人得貓著腰爬進爬出,過程中還要穿鞋脫鞋——進帳篷時為了脫鞋,得把爬姿狀況時那老高的屁股,扭轉180度落地,脫掉鞋以后再以屁股為中軸旋轉進帳篷;出帳篷時,先把鞋穿上,再把屁股送出門撅成最高點,然后頭朝下退出來。
這過程如果發生在高海拔,即使在白天也是件痛苦的事,進一回出一回都會氣喘吁吁。如果起夜,還得加上進出睡袋、開合內外帳篷和感受浸骨的冷空氣,艱難可想而知。所以,男驢們就跪在帳篷門口往外滋,第二天早上帳篷口雪地上那多出來的黃澄澄的冰塊,就是兄弟們干的。第二天大伙交流心得,都遺憾自己家伙什尺寸不夠,滋的時候使勁腆著肚子往外伸非常不便。后來幾天,我采取的辦法是往一個礦泉水瓶子里瞄準。這樣不用在雪山之夜開合帳篷忍受暴冷,還可以把暖暖的尿瓶子放進睡袋摟著。
這是我從那套著名的戶外節目《極限生存》里學來的熱量保存術,所謂自屎不臭,不怕的。
睡得最難受的一回,應該算是在碧羅雪山上睡牧民的木屋。這里海拔4000米左右,半夜下起小雨,估計是零下十幾度。小屋子的一面“墻”是一個大樹根,旁邊有個大洞,我們在屋里生起一堆火,八個人圍著火堆躺了一圈。
屋子漏風的地方太多,所以雖然篝火吞噬著氧氣,卻可以保證鼻子的合理需求,但代價是無法保溫,睡覺時肉身就冰火兩重天了——向火的一面被烤得火燙,背火的一面冰涼徹骨。所以人就得像烤羊肉串一樣,當一面太燙了或者另一面太涼了,就翻個身,等會兒再翻回來。那一晚上,翻了怕有幾百次,那股難受勁啊。
不過還有更難受的。睡到下半夜,一頭給我們馱東西的驢實在受不了凍,居然就從那個樹洞里擠進了屋子。屋里一下子炸了鍋。幾個向導漢子連罵帶打,把這頭可憐的驢又趕了出去。要不然人在磕頭求饒命時怎么說“下輩子給您當驢做馬” 呢,驢的睡覺質量,真是想著都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