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個男人,辛苦。小時候見老爸抽煙喝酒,想說既然急著長大,就也抽口煙吧。僅僅一口,下場挺凄慘,被老爸又罵又罰站,并且明示:“偷我的煙,看我打斷你的狗腿。”男人都有一雙狗腿,始終瀕臨斷的威脅。哎!
到了十七八歲,見周圍朋友有的抽起煙,有的喝起酒,還被消遣:“怎么,到現在還長不大?”
抽吧,喝吧。這下子就二十年,忽然有一天,老婆說,孩子說,醫生說,朋友說,看樣子得開始戒煙了。打個商量,先少抽點,少喝點,或者,先戒煙,再戒酒,如何?
抽煙和戒煙是男人一生之中最大的兩個轉折點,從長大到成熟。也就是,而且所有從年輕起培養的嗜好全得逐年戒了。其實煙酒都小事,大事在后頭。首先,上街不能老盯著漂亮美眉看,不是怕長針眼,以前老婆也一再訓示過,“一對狗眼,你再看別的女人試試看?”女人講話很藝術,她們不說“我挖了你眼珠子”這種肯定句,而是說“試試看”這種疑問句。男人都有雙狗眼,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戒,不是因為老婆,不是因為孔老夫子說過的“非禮勿視”,而是這把年紀老盯著小女生看,自己也覺得不像話。
好,回家看老婆,雖然看了幾十年,不過好歹也是個女人,至少不會招白眼,不會被個陌生的嬌滴滴的聲音喊:有色狼。狼和狗同一族,終究逃不開男人“狗”的一生。
然后戒任何與樂趣有關的事物,例如要扳起臉孔教訓兒子:“什么不好學,就學抽煙,你看看你老爸,抽了幾十年都戒了,你抽什么抽。”其實男人不喜歡和兒女成冤家,最好每天嘻嘻哈哈,陪兒子去打籃球扭個腰,陪女兒去買衣服扭了足踝,但,得戒,男人不是兒女的朋友,是他們額頭上那圈緊箍咒。
然后,戒朋友,慘。
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小李,最先戒,沒辦法,老婆看他不順眼,老念著:“就會來借錢,我警告你,要是再借給他,就別怪我三頓飯給你吃泡面。”女人心眼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只好掏了幾百塊錢塞進小李手里:“兄弟,以后好好過日子,別再來我家按門鈴,你嫂子嫌煩了。”
狐群狗友,仍是狗。
還得戒二十年老同事大胖,這回和老婆沒關系,而是大胖升了協理,偏我們這群可憐的男人擔心隨時被裁員。
“什么東西,以為當了協理了不起,叫他一起喝個酒,推說要開會。開什么會,沒我們這幫子兄弟挺他,當得了協理?”我們忘記,大胖就這星期有事不來喝酒而已。恨他,不是因為酒,是恨為什么唯獨他升官,唯獨他換新房換新車。這回換我們罵其他男人,狗眼看人低了。
臨到老,該戒的也戒得差不多,連紅燒肉、炒蟹也戒,老婆說的:“膽固醇高,血壓高,還敢吃,拿開你的狗爪子。”
男人呀,我們英雄過,推動地球過,可是,都得戒,最后窩在家里沙發的一角,嘿,跟家那條騸了、啞了、毛掉光了的老狗,其實也差不多。
明天起戒樣新的玩意兒,戒發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