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1949年,葉圣陶先生主持華北人民政府教科書編審委員會工作,建議把舊有的“國語”和“國文”一律更名為“語文”,從此開始了“語文”一詞廣為使用的新時代。
“語文”作為一門課程的名稱,其基本內容包括聽、說、讀、寫的訓練。葉圣陶說:“‘語文’一名,始用于一九四九年華北人民政府教科書編審委員會選用中小學課本之時。前此中學稱‘國文’,小學稱‘國語’,至是乃統而一之。彼時同人之意,以為口頭為‘語’,書面為‘文’,文本于語,不可偏指,故合言之。亦見此學科‘聽’‘說’‘讀’‘寫’宜并重,誦習課本,練習作文,固為讀寫之事,而茍忽于聽說,不注意訓練,則讀寫之成效亦將減損。”
“語文”既作為課程名稱,又作為教材名稱。
關鍵詞:“語文”含義;書面語;教材
中圖分類號:C45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2.09.010
文章編號:1672-0407(2012)09-023-02 收稿日期:2012-08-22
1950年6月,國家出版總署編審局編輯出版了全國統一的以“語文”命名的教材。這套教材的《編輯大意》指出:“說出來的是語言,寫出來的是文章,文章依據語言,‘語’和‘文’是分不開的。語文教學應該包括聽話、說話、閱讀、寫作四項。因此,這套課本不再用‘國文’或‘國語’的舊名稱,改稱‘語文課本’。”
無論是以“語文”作為課程名稱,還是以“語文”作為教材名稱,其基本思想似乎都可以明確表述為:“語文”即“語言”,包括“口頭語言”(語)和“書面語言”(文)。葉圣陶解釋說:“什么叫語文?語文就是語言,就是平常說的話。嘴里說的話叫口頭語言,寫在紙面上的叫書面語言。語就是口頭語言,文就是書面語言。把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連在一起說,就叫語文。”
葉圣陶先生對“語文”學科的命名及其解說,曾得到語文教育界的普遍認同。呂叔湘先生在1978年4月22日以《中小學語文教學問題》為題的講話中說:“語文這門課,是老辦法小學叫國語、中學叫國文好呢,還是想法統一起來?當時有一位同志提議說,我們就叫它語文行不行?語也在里頭,文也在里頭。后來就決定用語文這個名稱了。”張志公先生在1979年5月寫的《說“語文”》一文中也說:“原來的‘國語’和‘國文’,經過研究,認為小學和中學都應當以學習白話文為主,中學逐漸加學一點文言文;至于作文,則一律寫白話文。總之,在普通教育階段,這門功課應當教學生在口頭上和書面上掌握切近生活實際,切合日常應用的語言能力。根據這樣的看法,按照葉圣陶先生的建議,不再用‘國文’‘國語’兩個名稱,小學和中學一律稱為‘語文’。這就是這門功課叫作‘語文’的來由。這個‘語文’就是‘語言’的意思,包括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在口頭謂之語,在書面謂之文,合起來稱為‘語文’。”
在“語文”作為課程教材名稱使用的過程中,對“語文”含義,除了“語文就是語言”之外,還有“語言文章”“語言文字”“語言文學”等幾種不同的解說。
針對這些解說,葉圣陶先生多次指出:“‘語文’一名,始用于一九四九年之中小學語文課本。當時想法,口頭為‘語’,筆下為‘文’,合成一詞,就稱‘語文’。自此推想,似以‘語言文章’為較切。‘文’謂‘文字’,似指一個個的字,不甚愜當。‘文’謂‘文學’,又不能包容文學以外之文章。”“其后有人釋為‘語言文字’,有人釋為‘語言文學’,皆非立此名之原意。第二種解釋與原意為近,唯‘文’字含義較‘文學’為廣,緣書面之‘文’不盡屬于‘文學’也。課本中有文學作品,有非文學之各體文章,可以證之。第一種解釋之‘文字’,如理解為成篇之書面語,則亦與原意合矣。”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修訂本)》對“語文”一詞有兩個解釋,一是“語言和文字”,一是“語言和文學”。該詞典在解釋“語言”一詞時稱:“‘語言’一般包括它的書面形式,但在與‘文字’并舉時只指口語。”這就是說:“語言文字”專指口頭語言和書面文字。呂叔湘認為:“語文這兩個字連在一起來講,可以有兩個講法,一種可理解為語言和文字,也就是說口頭的語言和書面的語言;另一種也可理解為語言和文學,那就不一樣了。中小學這個課程的名字叫語文,原來的意思可能是語言文字,但是很多人把他理解為語言文學。”呂叔湘先生這里雖然也將“語文”理解為“語言文字”,但仍然是指“口頭的語言和書面的語言”。
可見,葉圣陶先生所說的“語文就是語言”(包括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實際上已經包容了“語言文章”(“文章”為書面語言)、“語言文字”(“文字”為書面語言的符號)、“語言文學”(“文學”是語言的藝術,以書面語言為載體)的含義。
既然語文教育中的“語文”應理解為“語言”,那么為什么這門課程不叫“語言”而稱“語文”呢?這主要是因為“語言”有時僅指口頭語言,叫做“語文”,是為了強調這門課程不但包含口頭“語”,而且包含書面“文”。1980年7月14日,葉圣陶在小學語文教學研究會成立大會上解釋說:“一九四九年改用‘語文’這個名稱,因為這門功課是學習運用語言的本領的。既然是運用語言的本領的,為什么不叫‘語言’呢?口頭說的是‘語’,筆下寫的是‘文’,二者手段不同,其實是一回事。功課不叫‘語言’而叫‘語文’,表明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都要在這門功課里學習的意思。‘語文’這個名稱并不是把過去的‘國語’和‘國文’合并起來,也不是‘語’指語言,‘文’指文學(雖然教材里有不少文學作品)。”
我們理解:“語文”,作為學校教育的一門課程,指的是祖國語言的教育,即作為中華民族通用語的漢語言的教育。它既包含口頭語言的學習,又包含書面語言的學習;既包含語言形式的掌握,又包含語言內容的理解;既包含著一個民族的語言系統和規則(即狹義的語言)的學習,又包含著按照這一語言系統和規則所進行的言語行為(讀、寫、聽、說)的訓練以及按照這一語言系統和規則形成的言語作品的學習。正如鐘啟泉先生所指出的:“語文學科就是從形式與內容兩個側面發展學生語言能力的、兼具‘形式訓練’與‘實質訓練’的一門綜合性的基礎學科。”王寧先生則從語文教師的角度指出:“語文教師應當通過語文教學養成學生從語料中發現語言現象、概括語言規律的銳敏性、興趣和習慣;教給他們貯存語言材料的正確、有效方法,促使他們通過自學的積累,逐漸豐富自己的語言;讓他們在獲得新知識的實踐過程中,訓練他們把已加工成熟的思想用最得體、優美的語言表達出來的能力;最后,還要以語言為橋梁,培養他們的人際交往意識、創造思維意識和文化修養意識。”
近幾年來,在關于“語文”含義的討論中,又有三種新的解說:“言語”說、“文學”說、“文化”說。
有學者認為:“‘語文’指的是漢言語,語文教育是我們母語漢語的言語教育。”筆者以為,這一觀點縮小了語文的外延。語文學習,既包括言語的學習,也包括狹義的語言的學習。雖然作為母語課程內容的語言系統及規則,人們可以在日常生活的語言環境中通過自發的經驗和認知多少獲得一些,但這些畢竟是零碎的,與在學校教育的情境中通過較高級的思維活動系統地學習是不能相比的。學校開設語文課程之所以有必要,即在于可以使母語的學習和掌握,由自發的、偏重感性經驗的、少慢差費的暗中摸索,走向自覺的、偏重科學理性的、多快好省的明中探討,這其中便包括語言系統及規則的學習。
也有學者認為,語文就是文學,語文教育就是文學教育。筆者以為:這一觀點同樣把語文的所指縮小了。文學是語言的藝術。一方面,作為一門藝術,文學作品與政治論文、科普讀物、以及其他實用文章相比在以情感人、以美育人方面有其獨特的優勢,語文教育無疑要充分利用這一優勢。另一方面,作為學習語言的語料,語文課本中的文學作品與政治論文、科普讀物、以及其他實用文章的性質又是相同的。語文學習既然包含語言形式與內容方面的學習,就已經包含了作為語言的成品的文學作品與政治論文、科普讀物、以及其他實用文章的形式與內容方面的學習,文學教育就已經是語文教育的應有之義了。而以文學來解說語文,將政治論文、科普讀物、以及其他實用文章的讀寫排除在語文之外,則顯然是不妥的。
還有學者認為:“從語文的本體來看……語文就是文化的存在,文化是語文的‘底座’,語文與文化血肉同構,語文就是文化。”筆者以為,這一觀點又將語文泛化了。文化是什么?“廣義指人類社會歷史實踐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狹義指社會意識形態,以及與之相適應的制度和組織機構。”顯而易見,語文只能被看作是人類文化的一部分。事實上,包括語文在內,學校開設的所有課程都是人類文化的體現,學習各門課程都是學文化。說“語文就是文化”固然沒錯,卻不能揭示語文學科的個性特征。
古人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葉圣陶先生關于“語文”含義的論述,對于我們正確把握語文學科的性質和語文教育的目標,推動當今語文教學的改革和發展,仍然是有現實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