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春秋戰國時期,我們民族思想文化史上出現先了秦諸子百家爭鳴這樣一個盛世,一個原因就是當時的社會處于資產重組階段,處于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發生劇變的時期,有重大問題需要有人回答。第二點就是當時的知識界是自由的,他們言論自由。先秦諸子為什么能夠成為這個最牛時代里最牛的人呢?因為他們是“士”,是春秋戰國時期最低等的貴族。
關鍵詞:先秦諸子;最牛;貴族
中圖分類號:G02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2.09.014
文章編號:1672-0407(2012)09-032-02 收稿日期:2012-08-20
春秋戰國時期,貴族有四個等級,從上到下依次為:天子、諸侯、大夫、士。孔子、孟子、墨子、老子這些人都是士。
“士”和前三等貴族不同之處在于:前三等貴族有不動產,天子有天下;諸侯有國;大夫有家。這個“家”是指領地,里邊有土地、人民和軍隊。而“士”沒有這些,因為他們不能再“封建”,所以政治地位不一樣,他們擁有的權利也不一樣。這種不一樣就體現在了頭上。
清朝以前,我們這個民族,是不剪頭發,留長發的。
孩子生下來一百天的時候,母親要抱著這個孩子,到父親跟前,說孩子滿百日了。就是說父親要用手摸著這個孩子的頭,給他起一個名,表示他正式加入了家族,然后這個孩子,就開始長頭發。有些地方的風俗是這個時候把胎毛剃掉,然后開始留頭發,再長出來的頭發是不能再剪的。
那么頭發長長了以后怎么辦呢,就從當中分開,往兩邊梳,齊著眉毛叫童毛;再長長就往兩邊盤,男孩子的發型要盤得像野獸的角,或像兩根牛角,叫“鬃角”,所以兒童時期叫“鬃角之時”;女孩的頭發要梳成樹丫的形狀,所以小女孩叫丫頭。
男孩長到二十歲,女孩長到十五歲,就舉行成年禮,要改變發型。把頭發打散后,把它盤到頭頂,插一根簪子。這個動作是所有人都要做的,只是貴族的男孩,插了這根簪子以后,還要加帽子;貧民的男孩,加了這根簪子以后,還得在上面蓋一個頭巾。那個頭巾就叫做綸巾。《三國》中,說周瑜他們羽扇綸巾,穿的是貧民的服裝。他們為什么穿貧民的服裝?扮酷!就像現在美國總統他也穿牛仔,但是表示他身份的服裝,是得要有帽子的。
與此同時,還要請一位嘉賓,來給這個成年孩子起一個字。請注意我們中國古人名字里的字,它是分開的,先有名、后有字。名是什么呢,名是卑稱。儒家是講等級的,名和字,它都不平等,字是高貴的,名是卑賤的。所以古人說話,說到自己的時候,只能自稱名,不能稱字,名和字要分開。
字,作為尊稱,意味著這個人可以進行社交了,因為他跟外界有交往了,他才需要尊稱。《論語》中孔子在有身份的人面前,自稱“丘”:“丘亦如何”,但他跟學生說話,不說丘,他說吾,我怎么怎么樣。
當這個人改變了發型、有了字,意味著他成年了,可以參加社會活動了,可以結婚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周代男子二十歲,女子十五歲的時候就要指婚,就是在加冠當天同時宣布,你的丈夫或者妻子是誰,這個禮節叫“婚冠禮”。如果一個女孩,這個時候還沒有找到婆家怎么辦呢?這個成年禮不能舉行,也不能給她起一個字,這叫“待字閨中”。男孩,貴族的男子,頭發盤好以后,加冠,加冠要加三次,意味著不同的權力。其中有一次加冠的時候,還要配劍。
所以在周代,貴族男子都有劍,包括士都有一柄劍。那么四等貴族不同的地方在于天子、諸侯、大夫加冠以后還要加冕。冕是什么呢?冠上面再加一塊板子,這個板子叫“冕”,板是冕的主體部分,叫“延”,延的前面要垂珠串,這個珠串叫“旒”。天子、諸侯、大夫才有,士沒有。但是天子、諸侯、大夫怎么區別呢?看前面旒的多少:天子十二根,諸侯九根,上大夫七根,下大夫五根,“旒”的意思在于視而不見,就是說不該看的你別看,給你擋住。同時在這個延的上面,要垂兩顆珠垂到耳朵這個地方,叫充耳,它的意思是充耳不聞,不該聽的你別聽。
天子、諸侯、大夫,有冠有冕,冠冕堂皇。而士是沒有統治權的貴族,他不需要加冕,士沒有不動產又沒有統治權,那他怎么生活呢?他得“出賣”自己的本事,有文化的士是文士,有武藝的士是武士。文士可以給人家當秘書,武士可以給人家當保鏢,所以他們什么都可以沒有,但一定要有本事。
但是奇怪的是,春秋戰國的時候,最牛的人,恰恰是這些士,士怎么牛,講個故事就知道。
戰國時期,所謂四君子,齊國孟嘗君、魏國信陵君、趙國平原君、楚國春申君,他們都養了很多的士。
孟嘗君養士三千(白養三千人)。
某天來了一個士,叫馮諼。孟嘗君親自接見,他看到這個人,是穿了一雙走遠路的草鞋走來的,就說:“先生不遠千里而來,有什么要教導我田文(孟嘗君姓田名文,孟嘗君是田文的謚號。)的嗎?”很客氣的話,就是說你能幫我們什么。馮諼說:“沒有,我真的什么也不會,就是聽說你對我們士特別客氣。正好家里也沒有錢,就到你這里吃飯來了。”田文說:“好好好,那馮先生請住下。”
還馬上吩咐他的接待辦主任,說這兒來了一個啥也不會的,怎么著也得讓他住招待所吧。過了幾天,孟嘗君就把這接待辦主任叫來問:“那個姓馮的,他來了住了幾天以后,怎么樣了?”接待辦主任說:“主公啊,他實在太窮了,真的什么都沒有,就有一支寶劍。他天天彈著寶劍,在那唱歌。”士,必須有劍,他再沒有錢,劍也是不能賣的啊。“那他唱什么呢?”田文說。
《史記》記載馮諼唱的是:“長鋏歸來乎,食無魚”,意思是寶劍啊寶劍,我們回去吧,孟嘗君這里吃飯連魚都沒有。
孟嘗君說:“那好吧,就把他從招待所換到賓館,吃自助餐有魚。”過了幾天,孟嘗君又把這接待辦主任叫來,“這馮先生滿意了嗎?”“不滿意,他又對著寶劍唱歌。”“他唱什么呢?”“長鋏歸來乎,出無車”。魚是有吃了,我出去沒車坐,還擠公交,不干。孟嘗君又嘆口氣說,好吧,好吧,把他搬到五星級賓館,給他配一臺車,行了吧?過了幾天,孟嘗君又把接待辦主任叫來,“馮先生滿意了嗎?”“不滿意!”“怎么不滿意呢?”他又在對著寶劍唱歌,“長鋏歸來乎,無以家為”,這個地方不能當作家啊。
我要是孟嘗君,我都要生氣。你什么都不會,什么都幫不了我,我給你飯吃,你嫌沒有魚,給你魚吃你說沒有車,現在都讓你住到五星級酒店,配了專車了,你說哪不像個家?難道還要我在東湖給你整一別墅太過分了!牛啊!還不敢感嘆,還得供著。
孟嘗君食客三千,每天都要好飯好酒,而且孟嘗君還得跟他們吃的一樣。古人吃飯,是分餐制,一人一份,席地而坐,說聲吃,大家一起吃。
有一天,某士吃飯的時候,被安排在一個光線不太好的角落,看不清楚吃的什么東西,他就發脾氣了,說:“是不是給我吃的不一樣啊?”罷食。孟嘗君趕快從座位上站起來,端著自己的盤子,過去說:“你看看,我跟你吃的一樣啊。”當然他們也真有氣節,這個士一看,孟嘗君吃的飯菜,果然和自己一樣,拔出劍來說:“對不起,我冤枉你了,我自殺。”
這些士他憑什么這么牛?再舉一個例子:
當時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士,叫田子方,他是魏文侯的老師。有一次,田子方坐的車和魏文侯兒子的車迎面對上了,因為路很窄,而且按照禮節,太子馬上命令停車、回避,自己下車恭恭敬敬地走到田子方跟前,行禮:“先生好!”田子方不理睬、也不回禮,太子有點不高興了,說:“田先生,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是榮華富貴的人有資格看不起別人呢,還是一無所有的人有資格看不起別人呢?”話說得很委婉,但實際意思是:一個窮兮兮的教書匠,你有什么資格看不起我呢。
田子方答道:“當然是一無所有的人有資格看不起別人,你們這些人,有不動產、有領地、有爵位、有財富,你們不敢看不起別人,你們怕丟掉國,丟掉家,你們有東西怕丟,而我們什么都沒有怕什么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嘛。”
現在金融危機,誰最怕破產?老板!我什么都沒有,我怕什么啊,但是我們有本事、有學問、有思想、有智慧,這些東西丟不了。再金融危機,再政治危機,我這一肚子學問,也危不了機,怕什么呢?我的這些本事、這些學問、這些計謀,賣給你,你用,那是你的福氣;你不用,我換個地方。國家多得很,公司多得很,我不會跳槽啊?我們這些讀書人,扔掉你們這些諸侯大夫,就像扔一雙破草鞋,我根本不當回事。這就是春秋戰國時期,這就是讀書人牛的一個原因。
當然還有別的原因,首先他們得有本事,他能夠幫助別人。他去打理一家公司,能夠讓這個公司興旺發達起來,他離開這個公司,這個公司就要垮臺,他有這本事。另外就是當時的公司多,所以他可以自由選擇。
春秋戰國時期,我們民族思想文化史上出現先秦諸子百家爭鳴這樣一個盛世,一個原因就是當時的社會處于資產重組階段,處于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發生劇變的時期,有重大問題需要有人回答。第二點就是當時的知識界是自由的,他們言論自由。
春秋戰國時期,它是一個既殘忍又寬容的時期。
對誰殘忍?對人民殘忍。
對誰寬容?對士人寬容。
那個時期所有的執政者,所有掌權的人,對讀書人、對知識分子都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相反倒是這些士人,不停地教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