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浮在水面上（詩組）

在南北高速公路

所有的事物都向身后退去

白樺，那一整片桉樹。還有我們

像從一場夢中醒來，又進入了

另一場夢中，那么茫然無措

仿佛這個世界

不過是一些翻動的彩色畫片

田野讓出了道路

樹木點著了自己

我們在往自己的內心搬運空闊

我希望車子可以開得很慢

我可以永遠坐下去

我想它永遠沒有終點，永遠在開

然而它正被自身的小牽引著

我想汽車可以開到我的身上

開往我身體的坡地，或是更遠的一片高原

當我們說著江山，說著美女

說著這么多年總是被汽車從一個地方

搬運到另一個地方

說著苦難的過去和不可預知的未來

時間在這個時候劇烈抖動了起來

我想那一定是我們的車子或者思想

出了什么問題

深 夜

我們都坐在深夜里

我們不知所措

抑或心情平靜

我們多么希望

可以這樣一直下去

慢一點，再慢一點

甚至沒有盡頭

哦，深夜

有的人抱著膝蓋哭泣

有的人細數著青春和幸福

有的人剛剛經歷了

一場身體的游戲

有的人幻想著內心的火車

已經開進了黎明

在深夜里

一切都是黑的

仿佛有什么

在喚起安靜的回憶

也總有一些人是醒著的

如一支支箭

隱藏在河邊的草地

我們放下箭

到深夜的下游走一走

我們最終看到了一片海

那片海也是黑色的

比深夜的顏色還黑

巨龍大廈

一輛輛汽車

像一只只小小的骨灰盒

整條街道

在舉行一個盛大的葬禮

每個人都在趕往陰間的路上

沒有人遲疑

他們動作迅速

向一支行進的隊伍

晝夜不停地追趕著時間和死亡

沒有看到一只鷹飛過

看到有些樓房日益高了起來

有些卻舊了，但仍成片的

蟄伏在這個城市的角落里

像一張張積滿病毒的肺葉

發出最后跳動的聲音

還有幾片云朵危險地飛舞著

它們變換著各種姿勢

成為了此時天空和我

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