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欲白

又是一年秋風涼，又是滿地落葉黃。一場秋雨一場寒，今夜，我倍覺凄寒，耳畔縈繞的是班上女生們那傷心欲絕的慟哭，眼前晃動的是老楊那笑呵呵的健朗身姿。東方欲白，今夜，我整夜整夜思念老楊，思念的潮水里，往事一沉一浮。

老楊和我同庚，是我們龍巖師專1986級中文（2）班的副班長，還是我們105宿舍的舍長。印象中，老楊總是笑呵呵的，即使生氣時臉上也在笑，他的樂觀深深地感染了學兄學弟和師姐師妹，大家都喜歡和他在一起，當然，好些女生也明里暗里流露出對他的好感，而老楊很低調，不張揚，更以真摯的情誼贏得我們對他的敬重，所以，我們選他當副班長和舍長。

大學時的老楊是一個運動健將。猶記得運動會上，他似飛箭一樣的奔跑姿勢。我們真難以想象，外表看去并不高大壯實的老楊，在運動會上一舉拿下110米跨欄的冠軍、400米接力賽冠軍及100米短跑、400米跑、800米跑的獎牌，為我們班級奪得年段總分第一立下了汗馬功勞。除跑步外，老楊還喜歡打籃球，是我們班籃球隊的主力球員之一，我常見他手里抱著籃球，笑呵呵地招朋引伴去打球。難得的是，每次打球，不管輸贏，他都笑呵呵的，對結果不怎么在乎，在乎的是打球所迸發出來的拼搏精神、團結意識及打球所帶來的樂趣。老楊雖然好動，但靜下來時卻沉靜得讓人吃驚，我不會忘記他下圍棋、象棋時那全心投入的模樣。

大學時代，老楊做了一件讓全班同學永遠銘記在心的“大事”。那是1987年暑假，老楊邀了另一個同學作伴，各人騎一輛自行車，隨帶自行車氣筒，從龍巖城出發，在前后大約一個月的時間里，走遍龍巖、長汀、連城、上杭、武平、永定、漳平，造訪全班同學的家。那次行走，老楊的收獲是沉甸甸的，他不僅領略到閩西各處各有千秋的風景，還收獲了同學之間真摯而濃稠的情義，而且積累了“自助游”的經驗，鍛煉了處理突發故障的能力。

大學畢業后，同學們分配在各地工作，相互之間難得相聚，但聯系還是頗為經常。1988年畢業10周年聚會、2008年畢業20周年聚會，老楊都積極張羅，任勞任怨，還隨叫隨到，開車接送從外地趕來參加聚會的同學，和同學頻頻舉杯相飲，快活得似乎回到了青春飛揚的大學時代。

我2006年初到龍巖工作后，和老楊在一起的次數相對比以前多了。每次和他在一起，無論是喝酒，無論是喝茶，也無論是聊天，我都感到極大的愉悅，而把生活中的不愉快和工作所帶來的疲憊拋到九霄云外。俗話說，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老楊也并非事事順心，譬如，他的高級職稱遲遲沒評下來，當他的老同事和老同學一個個評上高級職稱后，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些許失落，但看不出他對此的抱怨，更看不出他的消沉情緒，他依舊笑呵呵的，一副天生的樂觀派。

幾個月前，一個同學到龍巖陪他的女兒參加高考，在龍巖的同學又聚在一起。座中，同學們談笑風生，愉快地回憶著大學時的情景，并相互“揭秘”、“爆料”，同學之間的感情在酒中、話中發酵成永遠香醇、鮮活而溫馨、美麗的風景。其時，在座的同學，談起了各自兒女的狀況，他（她）們的兒（女），有的考上名牌大學，有的在讀高中，有的準備參加中考，有的還在讀小學，老楊也說起了他正在念高二的女兒，我們衷心祝賀在座的老同學的女兒今年高考考取好成績，也衷心祝愿老楊的女兒明年高考考取名牌大學。老楊笑呵呵的，臉上呈現出憧憬的神色。

今年暑假，老楊打電話給我，鄭重其事地要求我給他一篇小論文潤色。我于教學教研是外行，但老同學的面子，何況又是老楊，我豈有拒絕之理？！于是，我班門弄斧，抽空幫老楊在文句上、格式上和個別提法上對他這篇論文做了一些潤色。老楊收到我發回給他的小論文后，說要和我聚一聚，喝喝酒，聊聊天。

我期待著和老楊的再次相聚，誰知我這幾個月手頭事務多，還經常出差，而老楊也有他的事務，所以，相約中的相聚就一再延擱。國慶長假結束后，我本想找個時間約老楊坐坐，誰料，晴天霹靂，老班長告訴我們，在上海做肝移植手術的老楊在10月11日深夜“走”了。細問之下，我們得知，老楊一向能吃能睡能跑能打球，一向健康，對自己的身體很自信，這些年沒有去體檢，不知道自己患了肝病，喝了酒照樣跑步、打球……等到發現病情，為時已晚也！！！

老楊，要和你說的話實在太多，我想和你徹夜長談，可是，這，已經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奢望了。想起你笑呵呵的模樣，想起你與人為善、助人為樂的往事，想起你健朗的身姿，想起你大一暑假時騎自行車一一造訪同學，我把你的“走”權當是出門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