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一面鏡子。
19世紀末,李鴻章與伊藤博文,一個是中國的首輔大臣,一個是日本的首任內閣首相。
在日本政要中,伊藤博文向以“勤學家”和“讀書癖”著稱。據記載,他不斷讀書研究,直至做了內閣首相后,依然驅車至丸善書店看書,凡重要的外國新聞雜志,期期必看。
不僅如此,伊藤博文精通儒學,他的名字就源于《論語·雍也》中的“君子博學于文”一句,可見他對儒學的愛好與癡迷。其治國名言是“一手拿《論語》,一手拿算盤。”
在看李鴻章。在幾乎沒人知道世界上有蒸汽機的大清國里,李鴻章練淮軍、興北洋;開招商局、置機器局;制造兵器、倡修鐵路……腦后拖著辮子,頂戴花翎打扮的李鴻章,居然置辦出47個中國“第一”。
在西方人眼中,只知有李鴻章,不知中國皇帝與慈禧太后。光緒二十二年,李鴻章作為皇帝的欽差出使英倫,被英國王室視為上賓款待,優禮有加。在倫敦街頭,李鴻章身著御賜黃馬褂,胸前掛著朝珠,帽子上綴著藍色寶石和鮮艷的翎毛,其風采迷人,立刻傾倒英倫三島無數紳士。人皆以為他是東方智慧的完美化身,是富有人格魅力的慈祥長者。
然而,甲午戰敗之后的李鴻章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其落魄與無奈令人喟然長嘆。
1895年4月,李鴻章枉駕屈尊,赴“蕞爾”小國日本馬關乞和。議和期間,日本首相伊藤博文來訪。兩個神交已久的“老朋友”展開了一場耐人尋味的對話:
伊藤博文:“世人論中堂,稱為‘東方俾斯麥’。中堂與德國的鐵血宰相俾斯麥相比如何呀?中堂如何自評?”
李鴻章:“他與我,都志在富國強兵。”
伊藤博文:“中堂以為博文如何呀?”
李鴻章:“歷史自有定評。”
伊藤揶揄道:“想當年中堂大人何等威風,霸氣十足,與我和談不成就要打。”
1884年因日本想侵略朝鮮,派伊藤來華與李鴻章談判,遭李鴻章斷然拒絕。
伊藤博文接著道:“如今真的打了,結果怎樣呢?我曾經給過大人一句忠告,希望貴國迅速改革內政,否則,我國必定后來居上。如今10年過去,我的話應驗了吧?”
李鴻章嘆了一口氣說:“改革內政,我非不欲做,但我們國家之大,君臣朝野人心之不齊,非一言可蔽之。不像貴國,上下一心。如果我們兩人易地以處,結果會如何?”
伊藤思忖片刻:“如果你是我,在日本一定干得比我強;如果我是你,在中國不一定干得比你好。”
眾所周知,當年,年僅24歲的伊藤博文,作為一名小隊長在戰場上與封建幕府浴血奮戰,建立戰功之時,已經42歲的李鴻章早已官至兩江總督,將上海洋炮局遷至南京雨花臺,擴建為金陵制造局,開啟了振興中國近代軍事工業的先河。可以說,無論是沙場征戰,還是洋務維新,伊藤博文在老前輩李鴻章面前,僅僅是個姍姍姍來遲、不值一道的青皮后生而已。
誰能想到,這場龜兔賽跑從一開始就勝敗已定!李鴻章和伊藤博文都屬于“士”階層。不同的是,李鴻章出身“以科甲奮起”的士大夫之家,而伊藤博文則出身于破落武士之家。兩人都有補天之才,凌云壯志,但內外環境的差別,以及后來的歷練,兩人眼界之開闊迥異。李鴻章要補的是沒落的封建王朝的“天”,伊藤博文則從一開始就要打破他頭上那片搖搖欲墜的“天”;李鴻章要“挽狂瀾于既倒”,伊藤博文則要改天換地,打破一個舊世界。所擇道路不同,分曉立現。
甲午戰前,李鴻章與伊藤博文兩人尚可平起平坐;到了馬關條約簽訂時,前者在后者面前只能強撐門面,輪到只配說“是”之窘迫地步。李鴻章為了少賠幾兩銀子,甚至對伊藤博文說出了甘居“養子”之話:“譬如養子,既欲其長,又不喂乳,其子不死何待?”其卑躬屈膝、苦苦哀求之狀,令人不覺凄然淚下。曾經的對手,仿佛一夜間一方成為另一方的天敵。
更為可悲的是,以李鴻章為代表的大清帝國竟不知其何以衰落至此。臺灣學者柏楊說,大清朝就像一個被晚期癌癥擊敗的老拳師,在觀察強大對手的優點時,不歸功于對手的強壯如牛,反而歸功于對手有一副漂亮的拳擊手套,認為自己只要也有這么一副漂亮手套,就可發生同等威力。
李鴻章訪問德意志時與俾斯麥的一段對話就很能說明問題。李鴻章在俾斯麥面前,大談其與太平軍及捻軍對決時的神勇,本想獲得俾斯麥的幾句贊揚,不成想俾斯麥的話竟令李中堂羞愧難當。
俾斯麥說:“我國恰與貴國相反,以消滅異種為榮,以屠戮本族為恥。”梁啟超《李鴻章傳》記述,“昔俾斯麥又嘗語李曰:‘我歐人以能敵異種者為功。自殘同種以保一姓,歐人所不貴也。’”
世人已經知道,在位期間,俾斯麥的外交策略十分明智而且強硬,他的鐵碗使德國軍事實力與經濟實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正是他將德國推向了強盛.,他的“鐵血” 政策深深地影響著以后的德國歷史。
俾斯麥認為:“中國和日本的競爭,日本必勝,中國必敗。”俾斯麥為什么能夠預測得這么準確呢?俾斯麥認為:“因為日本到歐洲來的人,討論各種學術,講究政治原理,謀回國做根本的改造;而中國人到歐洲來的,只問某廠的船炮造得如何,價值如何。”而且更為糟糕的是,即使把這些東西“買了回去,也就算了” 。
一位哲人曾經說過這樣的一句話:“善學者,學根本,是為勝;不善學者,學皮毛,必敗無疑也。”甲午海戰,中國之敗想必洋務運動與明治維新之初,甚至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之時已經定下。
面對共同的“千年未有之變局”,歷史發令槍猛然打響,在中日近代化大比拼的賽道上,洋務運動與明治維新幾乎同時起跑。懷著富國強兵的同樣夢想,李鴻章和伊藤博文作為領軍人物,帶領各自的國家一路追趕。盡管日本起步比中國遲,然而,最終的結局大相徑庭,一悲一喜:大清王朝愈加搖搖欲墜,日本帝國則一飛沖天。
1896年,李鴻章訪俄時,俄國財政大臣維特談了對李的印象:“從中國文明的角度看,他是高度文明的;但從我們歐洲的觀點看,他是沒有享受什么教育,也并不文明。”李鴻章是中國的上層,俄國人以為李鴻璋代表中國。俄國人在接觸李鴻章之后,認為中國素質很低。而在國內,如此素質的官員已經居于“杰出”與“優秀”之列。可見,當時清政府中的“人才”,在世界面前,是處于什么樣的一個水平。
我們再看一下另一番景象。
清光緒二十一年,日本下關春帆樓內,李鴻章和伊藤博文就《馬關條約》簽署,兩人正進行著最后一輪唇槍舌劍的談判。
在談到割讓臺灣的時候,伊藤問李鴻章:“中國曾經把東北大片的國土拱手讓給俄羅斯,為什么卻在臺灣問題上和日本斤斤計較呢?”
李鴻章回答:“東北的那片土地不過是不毛之地。”
伊藤博文聽后冷冷一笑:“祖宗基業,誓死必保。”
頗擅辭令的李鴻章,頓時啞口無言。連日本人都明白的一個淺顯道理,作為中國的“杰出代表”必當深諳其意。
“祖宗基業,誓死必保。”天道無常。今天的釣魚島局勢,由于日本悍然宣布實施釣魚島國有化,陡然升溫。中日關系,驟然劍拔弩張。
在今日的釣魚島問題上,在中國各大城市,再次被無數的游行示威的人們重新拾起。或許釣魚島是片不毛之地,又或許它的周邊海域蘊藏著珍貴的資源,但無論如何,中國人在釣魚島問題上都不應當有半分的退步。
只有牢記歷史,才能勿忘國恥。 “沒有一個民族比中華民族更明白‘一寸山河一寸血’的道理。”伊藤博文尚知“祖宗基業,誓死必保”,今日之中國,早已今非昔比。
無論軍事實力與正義性,日本與中國都不在一個層級。就正義性而言,撇開中日兩國不說,相信在世界范圍內,正義的天平也將會向中方傾斜。
今天的中國絕不能聽任日本重走軍國主義的老路。在中華民族正在崛起的道路上,任人宰割的歷史早已一去不復返。《漢書·傅常鄭甘陳段傳》有句話:“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大和民族須謹記:仁至亦有義盡時。對于遠在天涯的釣魚島,當一切的和平手段用盡,如若只剩下刺刀見紅一途,其必曰:犯我疆土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