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傳識人

何予

自傳，顧名思義，是記述自己生平的記事。優秀的自傳，因其真實，因其獨一無二，不僅是一部個人的生活史、命運史，更是一部濃縮的社會變遷史，民間記憶史，正因為如此，對一些人來說自傳才有著可能的歷史價值與社會意義。

在書店，自傳、傳記專柜不同尺寸、各色裝幀的圖書琳瑯滿目，應當說有些自傳、傳記還是相當真實，且有益于人們尤其是青少年閱讀的。然而，也不必諱言，當今有許多傳記讓人們難以信服，有的水分還不少。

七十八年前，老舍先生的一篇雜文《自傳難寫》幽默而俏皮地發出自傳難寫的感嘆，何也？

自傳該寫什么？老舍先生設計了家庭族系，這族系就麻煩了，那“五千年前”祖宗“國種”，上三輩官銜等，“英雄不怕出身低”，“也得先成英雄啊”！可對鏡一審查，“不大像”啊？

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一章比一章難，最終竟是“糖心的炸彈” ，你看這自傳還能寫下去嗎？

老舍先生惟妙惟肖地寫出了那些本不夠傳的人在此原形畢露了！

對照七八十年前的那個社會中的人，如今的傳主什么樣呢？

我們幾乎天天能看到，能聽到，他們的講話，他們的演說，他們的報告，他們的指示與講課，無不充斥著“自傳”的色彩與描繪。有的只講過五關斬六將，從不談自己的走麥城；有的只講成就，從不說給國家造成的巨資損失；有的只講勝利不講失敗；有的只講經驗不講教訓……

一部自傳的成功與失敗，好與歹，其實就看其真實與否；有人不懂，自傳的成功與否，最主要的一點是百分之百的說真話還是夾雜一些夸大，是一說一是二說二，還是大打折扣？

自傳難寫，難在真實，真實地記錄自己的經歷，真實地解剖自己的內心；自傳，因“真”而富有力量，因“真”而體現價值，因“真”而撥動人心，因“真”而給人啟迪。名人、偉人多有自傳行世，若以粉飾沽名釣譽，以虛假混淆視聽，危害多矣！《自傳難寫》不啻是對虛假自傳者尤其是大人物、公眾人物、各界名人傳主的調侃、暗諷與批判。

老舍先生的作品多構思巧妙，意在文外，弦外之音。作者意欲嘲諷自傳傳主的偽飾造假，反話正說，把那種自我夸大、不遺余力地“自我”表揚者展示給讀者，加強了諷刺的力度。

幽默與辛辣是雜文的兩翼。老舍先生作品多使用口語、俗語，生活氣息濃郁，因其生動傳神，詼諧幽默，多能雅俗共賞。

老舍（1899—1966）現代作家。原名舒慶春，字舍予，另有筆名絮青，鴻來、非我等。滿族，北京人。出生于貧民家庭，1918年北京師范學校畢業后任小學校長和中學教員，1924年赴英國任倫敦大學東方學院漢語講師，1926年加入文學研究會。1930年回國后任濟南齊魯大學、青島山東大學教授。1946年應邀赴美國講學一年，期滿后旅居美國從事創作。共和國成立后回國，曾任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國民間文藝研究會副主席等職。1966年因被迫害而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