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偉
從明年1月1日起,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將開始實施。最近召開的全國刑事訴訟法年會上,律師界和學者都問,司法機關在觀念轉變、司法解釋起草、工作機制轉換和傳統執法方式改變等方面,是否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是否為新法實施真正做好了準備?也是在這次會議上,最高法院對新《刑事訴訟法》所作的一條限制律師執業權的司法解釋(草稿),再次引起了多方討論。
此解釋見最高人民法院起草的《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征求意見稿)》第250條:法院可以對違反法庭秩序的辯護人、律師代理人“禁止在六個月以上、一年以內出庭參加訴訟”。消息一出,引來一片質疑之聲,人們普遍認為,律師執業權受到法律的嚴格保護,法院無權做出這種限制律師執業權的“越權”規定(可參見本刊2012年第34期“新民說”《法院、法官的權威來自何處》)。對此,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黃爾梅首次做出了回應。她說:“我們已經注意到來自法學界和律師界的反響,最高法院將繼續聽取各方意見,審慎研究后再做出決定。”
人們注意到,即將于明年1月1日起開始施行的新刑事訴訟法,在對刑事被告人、犯罪嫌疑人及其辯護律師合法權益的保障方面,頗有一些反映了時代發展對司法科學化、民主化和人道、人性的新的要求。而所有這些立法成果和社會期待,最終都必須體現于司法的整個過程之中,并由具體的執法者去付諸實現。因此,作為法律文本與司法行動紐帶和橋梁的新刑訴法的司法解釋,就理應承擔起體現立法宗旨、貫徹法律基本原則和進一步細化、規范司法人員訴訟行為的重要使命。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做到“與法同行”、“與時俱進”,避免執法本位主義和自我授權、自我擴權,避免違背法律原則的越權行事。
在這方面,我們的確有以往司法實踐的經驗教訓可資借鑒。這些經驗告訴我們,不能再在法律之外對案件訴訟的當事人、參與人設置更多的障礙,也不能沒有法律根據地對所謂“違規者”施以各種處罰,要切實防止“刑事法律進一步、司法解釋退一步、實際執法再退一步”的現象重演。
比如,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已做出了明確規定,即在刑事偵查程序中,律師有為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幫助的權利。但在實際操作中,一些地方的公安、檢察機關卻時常依照自己系統的“內部解釋”或者“上級指示”,不允許律師在會見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向其了解案件具體情況。這樣做的結果,是導致律師根本無法履行為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幫助的法定職責。因為不涉及、不了解相關的案情,就不可能為犯罪嫌疑人提供有針對性的法律咨詢和幫助,也就意味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受托律師的合法權利,已經遭受到了嚴重的侵害。因此,這樣的所謂“解釋”、“指示”,完全背離了刑事訴訟法的基本精神,也違反了基本常識和生活邏輯,當然會受到社會各界的議論乃至批評。
律師是社會的法律工作者,他們法定權利的大小及其在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方面所發揮的實際作用,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維護公平、正義的社會能力,也是一個國家法治化建設和司法文明發展進程的一個重要標志。因此,關注和重視律師的權利,與其說是為著保障訴訟案件當事人合法權益的需要,毋寧說,其實就是為了維護社會利益和整個社會公平、正義的需要。
作為司法程序的一部分,律師如違反法庭正常秩序,當然可依法、依規進行處理。但“鬧庭”之類的說法,于法無據,很容易變成打壓律師正常執業權益的“帽子”和“棍子”。這最終損害的是當事人的利益,損害的是法官和法院的公信力,損害的是法律的公正。基于此,我們樂見最高法院副院長黃爾梅的上述表態,也期待未來的新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能夠真正體現立法的精神,推動我國刑事司法不斷文明、科學與進步。
(作者為知名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