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性侵案：誰屏蔽丑聞40年？

饅頭老妖

近日，英國已故著名主持人吉米·薩維爾（Jimmy Savile）涉嫌性侵犯多人的丑聞，在整個英國鬧得沸沸揚揚。公眾在驚詫之余不免追問，為什么這一系列惡劣的犯罪，可以被他的光環遮蓋這么多年？

從藝之路

吉米·薩維爾于1926年出生在英國利茲，母親是馬會銷售員，父親則是賣保險的，可以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二戰期間，他家的日子過得清苦，薩維爾自己還曾被指派去煤礦工作直到戰爭結束，童年過得非常艱辛。

再后來，他發現了自己的藝術天賦，開始在舞會上擔任迪斯科領舞者，并逐漸有了一些名氣，用他自傳中的話說，就是英國“第一個使用兩個轉臺和一支麥的DJ”。在50年代，他先后在多家舞廳作為音樂主持，在當時的青年人中可謂風靡一時。

同時，他在運動上的表現也非常出色，曾參加過全英自行車賽，還當過一段時間的摔跤選手。即便在今天看來，“多才多藝”四個字他也是當之無愧。

1958年，薩維爾去一家電臺擔任主播，從此開始了自己的主持人生涯。1968年，他開始在BBC主持一檔周末節目《吉米·薩維爾的老記錄俱樂部》，該節目在一年之后打入了BBC的收聽率前十名。而他的其他幾檔電臺節目，也陸續得到了廣大聽眾的歡迎，薩維爾隨之聲名鵲起。

從六十年代開始，薩維爾也開始在電視節目上出現。他在BBC開創的《流行音樂排行榜》（Top of the Pops）節目，一直是電視節目中的明星節目，持續到2006年方才停播。隨后，他從純音樂類節目逐漸轉向到晚間的訪談類節目，也非常成功。不夸張地說，英國的青年人中，很多是看著他的節目長大的。

不過，他的私人生活并不順遂。他終身未婚，一直和自己的母親住在一起；對于母親，他非常盡孝，在其患病期間認真照顧，這也為他贏得了不少贊譽。

熱心公益

除了自己的事業和愛好外，薩維爾在公益、慈善方面的工作同樣可圈可點。

他曾在斯托克·曼德維爾醫院、利茲綜合醫院、布羅德莫精神病院等地當了多年的志愿者，而工作內容可不是簡單的作秀照相，而是幫助搬動、照料那些行走不便的患者。他為曼德維爾醫院、圣弗朗西斯病院，以及國家脊柱疾病治療中心等多家醫療機構籌集善款，一生共募得善款約4000萬英鎊之多。另外，他還每年向利茲大學醫學院捐贈數萬英鎊，用以支持畢業生繼續完成研究生學業。

這些善舉，為他本來就已經閃閃發光的聲望錦上添花，各種榮譽紛至沓來。1988年，時任英國衛生大臣的艾德溫娜·卡瑞任命他為布羅德莫精神病院臨時管理團隊的負責人；在1974-1988年間擔任殘障人士協會的名譽會長；他還獲得了女王陛下頒授的“大英帝國勛章（官佐級）”（OBE），這一勛銜是英國公民眼中的極高榮譽，特別是由他這樣一個未曾擔任政府公職，也非因軍功的人獲得，就更加難能可貴了。

甚至連教皇也對他青睞有加。1990年，為表彰他的一系列助人善舉，教廷給他頒發了圣大國瑞爵士勛章（KCSG）。這是天主教教廷頒授給教徒的次高榮譽頭銜，對獲獎者的遴選范圍超越國界，獲獎者被稱為“教宗騎士”，影響力或許比大英帝國勛章還要大。

因此，不難理解，當薩維爾于2011年10月29日，以85歲高齡因病去世時，英國上下為何給予了他以極高關注和極大的哀榮。他的葬禮辦得非常風光，明星、政要、BBC高管紛紛出席，出殯時街道兩旁擠滿了送別的人群。

性侵丑聞

今年10月3日，一檔名為《吉米·薩維爾的另一面》的節目在英國著名的電視臺ITV中播出，頓時在社會上引發了軒然大波。這部電視節目里，記錄了一名退休警探馬克·威廉姆·托馬斯在2001年偵查一起“喬納森·金性侵犯案”時的調查過程。

在這個節目里，數名未公開真實身份的女性，站出來指證薩維爾，說他曾在她們年幼時對她們進行了性侵犯，而且還是利用工作之便，比如說女孩在他的訪談節目結束之后被他安排單獨相處，或者是在他在醫院進行志愿者工作時。

這樣的指控無疑極其嚴重。要么薩維爾是一個侵害女童的大惡魔，要么是這些女子出于某種目的在誣陷這位名人。然而，前者的可能性隨即變得越來越大，因為就在節目播出后不久，多位女性紛紛聯系媒體，講述了自己年幼時也曾遭到了薩維爾的“咸豬手”侵犯，甚至還有一位中年男子，聲稱自己還是個男童時被薩維爾猥褻過。

一些旁證也逐漸浮出水面，讓案情進一步發酵：

一名曾在利茲醫院工作過的護士說，她曾看到過薩維爾猥褻一名腦損傷的女患兒：“他（薩維爾）吻了她，我以為他是來看望她的訪客而已。然后他用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開始亂摸，我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行為，但我認為那就是一種性騷擾。”

來自女演員朱莉·費爾南德斯的證詞則更加駭人，她當時應邀參加薩維爾在BBC主持的一檔節目：“我坐在輪椅上，而他的手則在我身上摸來摸去，在那些他不該觸碰的位置停留好幾秒鐘……那是在一個很熱鬧的攝影棚里，人來人往，而當時我只有14歲，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做……但我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甚至連薩維爾自己的侄孫女卡洛琳·羅賓森也抱怨說，她曾在家庭聚會上兩次遭到了薩維爾的性騷擾。她認為當時其他家庭成員中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卻裝作視而不見。

倫敦警方隨即表示，他們已經著手調查這一系列的案件了。10月19日，蘇格蘭場（倫敦警察總部）宣布，他們將成立14個調查組，在全英國范圍內，對過去40年中有關薩維爾性侵丑聞的案件進行調查，核實超過200名證人的證言。25日，警方又表示，隨著調查的深入，他們估計本案的受害者可能超過300余人。

如此聳人聽聞的案件，確實是讓人既吃驚又憤怒，為何薩維爾可以在這么長的時間里做下這么多起邪惡的案件，卻一直到他死后才被揭開？公眾和警方隨即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人群：BBC的高管們。

余波未平

媒體披露，實際上，在上世紀70年代初期，BBC的管理層就曾注意到了薩維爾的異常行為，當時的頻道主管道格拉斯·馬格里奇就曾專門為此向自己的上級報告過。然而，也許是薩維爾頭上的光環太過耀眼，也許是BBC認為家丑不可外揚，反正這些對他不利的投訴、報告都被束之高閣，讓他繼續在BBC的節目中一路綠燈。

在2011年12月，BBC-2頻道曾在《夜新聞》欄目中做過一期節目，談到了薩維爾的性侵丑聞，但就在播出之前被其高級編導授意撤掉，這也被外界視為BBC袒護薩維爾的舉動之一。另外，警方懷疑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些BBC員工也曾涉嫌性騷擾，并已傳喚一人，如能查實則說明薩維爾并非個例了。

必須強調的是，英國法律中的“性侵犯”的含義范圍較廣，包括不恰當的肢體接觸、撫摸敏感區域都包括在內，與我國法律中的“猥褻”概念接近，不能簡單等同于我國的“強奸”犯罪。實際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薩維爾強奸受害人的證據見諸報道。

10月8日，BBC的總裁喬治·恩特維斯爾在電視節目中為這一丑聞公開向公眾道歉，并承諾將立即展開內部調查，并指示BBC蘇格蘭分部對上述節目被撤掉的前因后果進行調查。另外，BBC也開始對于自己的兒童保護政策、員工文化等問題進行內部檢討，反思為何那么多人會在那么長的時間里，對所看到的薩維爾的惡行保持緘默。

英國文化大臣瑪利亞·米勒對BBC目前對待此事的態度表示滿意，并取消了自己做出的成立外部獨立調查組的決定。

由于時過境遷，涉案的物證基本無法提取，許多證人又因為時間太久、工作變動等情況很難聯系，一些性侵指控恐怕已經無法查實；而按照無罪推定的原則，警方最終可能也沒法對這300多起性騷擾案件給出具有法律意義的確切結論。然而，英國公眾對此事的關注程度并未隨之消褪，每個人都想知道，在那些年里，究竟薩維爾做了些什么；對于BBC這個英國人曾經為之驕傲的新聞媒體，公眾也希望能夠確定，它究竟是否還依然值得信賴？

另外，最新消息是，吉米·薩維爾生前在一家醫院建立的慈善基金，宣布立即解散，將剩余資金轉給其他慈善機構；另一家醫院里以他名字命名的咖啡廳宣布改名。10月27日，威斯敏特教區的大主教致信羅馬教廷，詢問是否應該因為受害者們“深深的不幸”而取消給薩維爾的KCSG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