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紀律,如何賺錢?

金姬

前不久，當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杰米·戴蒙（James Diamond）承認公司首席投資辦公室（CIO）在合成債券頭寸上出現20億美元的交易虧損時，導致這次虧損的“倫敦鯨”布魯諾·伊克希爾（Bruno Iksil）一下子火了。

在國際金融界，類似的“魔鬼交易員”還有很多，如4年前導致法國興業銀行虧損49億歐元的巴黎交易員杰洛米·科維爾、去年讓瑞銀損失23億美元的阿多博利、1995年害日本住友商社損失19億美元的濱中泰男……還好，這些銀行都挺了過來。不幸的是，1995年的巴林銀行因為尼克·里森的交易損失14億美元而倒閉；2006年的Amaranth基金因為布萊恩·亨特65億美元的交易虧損而破產。

諷刺的是，那些造成巨額虧損的交易員或經理都曾為公司立下過赫赫戰功。里森曾被巴林銀行評為1994年年度最佳員工；亨特曾在一周內為Amaranth基金創造了3億美元的利潤。

太陽底下無新事。“倫敦鯨”的故事如同一部老掉牙的金融肥皂劇——聰明能干的交易員為公司賺取了大量利潤，從而得到公司高層的賞識，得到更大的授權，做更大的買賣。于是在未來的某一天，這位交易員為公司創造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虧損，或直接把公司搞垮了。

也許，交易員沒有出名就是最好的歸宿。因為他們如果沒有犯大錯，往往40歲就退休了——他們已經賺到了足夠的錢，身體狀況也不允許他們保持每天高強度的工作。馬來西亞華僑李統毅算是其中比較特別的一位。他曾是一名“明星交易員”——作為第一代被華爾街培訓出來的電子外匯交易員，曾在紐約創造了12個月內讓400美元翻了9997.5倍的外匯交易奇跡。他也做過股票、期貨和基金的操盤手，在2003年末主動從“操盤手”的崗位退休了，當時他的月交易量已經達到20億美元。

和那些享受生活的成功交易員不同，李統毅用8年時間把自己的從業經驗結集成冊。5月31日，交通大學舉行了“李統毅：‘掌控全球經濟變局，挖掘新投資渠道主題講座暨《400美金我翻了一萬倍》上海讀者見面會”。如今是美國漢普敦投資銀行董事總經理兼首席經濟學家的李統毅博士告訴《新民周刊》：“市面上這類分享操盤手經驗的書很少，不是沒有創富英雄，只是愿意分享的人少了點。如果我不是退休的操盤手，也許我也不會與大家分享我的經驗。”

虧損是正常的

《新民周刊》：你如何看待這次摩根大通“倫敦鯨”20億美元巨虧事件？國外發生金融衍生品的巨額虧損已經很多次了，這是系統性錯誤還是純粹個人失誤？是否可以避免？

李統毅：首先，虧損是正常的。股市、匯市或任何一個投資領域，至少都有80%的人在虧錢。在我看來，摩根大通“倫敦鯨”虧損20億美元并不算多，至少摩根大通沒有因此倒閉。歷史上一個小交易員讓整個銀行倒閉的事情并不少見。我覺得虧損的根本原因是“風險控制”沒有做好。摩根大通的風險控制有問題，交易員又急于賺錢，過于貪心。

公司的制度對于一個操盤手來說十分重要。在我剛到華爾街工作的時候，因為起點低，我比別人更加努力。當時，我白天做證券分析師，朝八晚五，之后從晚上7點半開始到半夜12點，我做第二份外匯交易員工作。在外匯交易的第一天，我虧損了250美元（客戶賬戶是5萬美元）。我嚇壞了，急忙報告給經理，可他微笑著對我說：“很好，回家去吧。”接下來的幾天，當我賺回300美元時，他仍然微笑著說：“很好，回家去吧。”其實，我的盈虧數額都在公司的“風控”范圍之內，所以無論我賺錢還是虧損，都是公司可以接受的。對此，我總結出一條黃金法則：在交易之前，不要問自己想賺多少錢，而是問自己能賠多少錢。確定一個每天或每個交易周期可以接受的數額，避免損失過大。

《新民周刊》：一名合格的交易員應該具備哪些素質？

李統毅：對于個人而言，“紀律”很重要。200年以來全球最好的操盤手，都很守紀律。

天上不會掉餡餅，交易員賺錢也并不容易。我當實習生的時候，會和其他實習生一起整晚研究市場。在我做交易員的時候，每天幾點吃飯、幾點去洗手間都要寫下來，嚴格遵守。我以前操盤的時候，吃飯都是坐在電腦前的，剛開始是一天工作16小時。因為所有市場都有其自己的時間，它的走勢是有規律可循的，在股市匯市都是分秒必爭的。很可能你上個廁所回來，賬戶上的錢就全部虧掉了。

其實中國A股市場的股民很好命，每天交易時間只有4小時。我當年在國際市場炒外匯是24小時交易的，那可真是“有錢沒時間”啊！后來我和幾個搭檔一起組成一個團隊，每人負責4小時，這樣大家都相對輕松，但前提是彼此信任。

《新民周刊》：一名成功的交易員，是否就能做到不虧損？

李統毅：我在書中提到“對交易員來說，在交易的時候買錯方向是很正常的。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補救你的失誤。”事實上，每個交易員都有虧損，我基本上是10次交易6次虧損，這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

我最慘痛的經歷，是在交易美元／瑞士法郎貨幣對（USD/CHF）時虧損了賬戶金額的一半。因為那天是周五，外匯交易在紐約時間下午5點結束，第二天是周六，我什么也做不了。身旁的同事安慰我不要擔心，甚至帶我去動物園散心。但我根本沒有心情，當我看著大象時，由于之前長時間盯著交易牌和價格變動牌，我眼前只有交替閃爍的紅綠燈。我感覺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周日。周日傍晚，紐約時間晚上7點，日本外匯市場開市——它是一個星期開市的第一場。我傍晚6點就到了公司，足足干了24小時。隨后的幾天里，我挽回了部分損失。事后我總結出一條“黃金法則”：進場前，必須設有止損點。

讓數據說話

《新民周刊》：你多次提到“黃金法則”，這對于交易員來說很重要嗎？

李統毅：我可能總結了至少100條黃金法則，這是我操盤十年的經驗和教訓。我覺得分享是很重要的，人生不只是為了錢。在《400美金我翻了一萬倍》這本書里只提到了十條，貴精不貴多，足夠普通讀者在投資時運用了。因為有的黃金法則需要運用數學模型，這適合有相關專業知識的人。

操盤的手法全球一致，所以這本書適用于全世界的讀者和投資市場。

我是“數據分析法”的創始人。眾所周知，無論是炒股炒匯炒期貨，主要的方法有兩種：一是基本分析法，二是技術分析法或圖表分析法。而香港股神曹仁超用的是趨勢分析法，也可以歸于基本分析。我認為所有的交易方法和方向都能以數據為中心。大家就不用那么煩心，去了解政策或者道聽途說。大部分人的新聞都是三流的，我們也很難找到真正的內幕，以數據說話才是最重要的。

以股市為例，你買某只股票，可以根據它的歷史數據來判斷它的走勢，但中國股市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因為盤子很小，而且是政策市，被操縱的可能很大，算是半自由市場。在全自由市場里索羅斯也可能虧錢，研究一只股票的歷史價格就顯得尤為重要。

《新民周刊》：現在不少中國散戶仍然相信小道消息，也寄希望于某個股市牛人的金玉良言。對此，你有何建議？

李統毅：任何市場，只要你懂，都能賺錢。但是中國百姓缺少渠道，他們似乎對股市更著迷。我經常和EMBA學生聊天，他們都是老板，我是憑分析來炒股炒匯，而他們是憑感覺和所謂的內幕消息，結果是90%以上在虧錢。我建議大家也可以考慮一下炒外匯這種投資方式，當然炒匯也可能虧錢。股市、匯市有些類似賭場，贏錢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是虧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