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邏輯和法國邏輯

鄭若麟

方舟子質疑韓寒在國內鬧得天翻地覆，有朋友問法國媒體如何反應，我告之，法國主流媒體過去寫過“世界讀者最多的博客作者韓寒挑戰官方新聞審查”、日前寫過“韓寒認為未來中國紅色還是藍色不重要，透明一點就好”。但方、韓大戰，則鮮有報道。也許在法國媒體看來，這只是“狗咬人”而非“人咬狗”，所以不算“可選新聞”？由此想起韓寒的一句“名言”：世界有邏輯，還有“中國邏輯”。法國媒體對韓寒“報此不報彼”，難道還有一個“法國邏輯”？

那么我們就用“法國邏輯”來推敲推敲法國如何？

法國總統薩科奇在本周日首次競選連任的集會上大講“熱愛法國”、“建設強大法國”、“尊重祖國”……在不到一小時的講話中，他竟重復了88次“熱愛法國”，還斥責其他總統候選人“不愛祖國”。

法國著名作家帕特里克·貝松寫道：“如果民主體制是有可能存在的最佳制度，那就應該是歐洲購買中國的債務，而非反之。”誰能告訴我，什么時候這位曾與當今法國第一夫人布呂尼“關系極為親密”的大作家也成了“五毛”？

我在不久前一篇題為《“福利國家”的錢究竟花哪里去了》的文章中質疑，法國人口不到美國五分之一，參眾議員卻幾乎是美國的一倍。日前法國總統薩科齊在競選連任的大會上宣布，他若成功連任將削減議員人數。太強了！我太強了，還是薩科齊太強了？

法國正在舉行總統大選。回顧歷史發現，法國已故總統密特朗在競選演講中曾使用法語語法中難度最大的虛擬式時態。而今天的法國總統候選人竟無一人有此語言水平。看來法國總統候選人與少年韓寒一樣，沒有好好學語文呀！

歐洲人經常抱怨人民幣匯率太低。但近來這種聲音越來越少了。希臘因債務危機將最低月薪降至500歐元，相當于4500元人民幣。德國早在十年前的改革中就取消了最低工資限制。目前有數百萬人收入為400歐元一份工。因此必須打幾份工才行。如果人民幣再升幾個百分點，世界富國與窮國、窮人與富人的概念就要傾覆了。

希臘最低工資降了。但民選議員們的工資卻依然高不可攀：免稅工資8500歐元，另加職業補償8900歐元，共17400歐元，是歐洲議員中收入最高的。看來韓寒的“中國邏輯”挪到希臘也挺適用？

回到法國總統大選。有趣的是，各路候選人均“亂哄哄地你方唱罷我登場”，你攻擊我、我唱衰他、他再挖苦你，令人嘆為觀止：右翼薩科齊攻擊左翼社會黨候選人奧朗德“在巴黎唱衰金融體系、在倫敦贊美銀行，一天到晚在撒謊”、中間派“民主運動”候選人巴耶胡攻擊薩科齊“深諳撒謊技巧，謊撒得越大，越不容易戳穿”……原來法國總統候選人都是撒謊的人？真是文明、理性的選舉。

可能會令國內的“國際主義者”們“驚詫”：法國今年總統大選高唱的是……愛國主義！在任總統薩科齊打的是“熱愛法國的人才能當總統”；中間派總統候選人巴耶胡打出的是“經濟愛國主義”牌，“法國人應買法國貨”；極右翼國民陣線總統候選人瑪麗娜·勒龐則干脆打出“排外的愛國主義”：“法國是法國人的法國”、“法國不歡迎外國移民”……法國正在強烈轉向愛國主義、民族主義。

“法國邏輯”與“中國邏輯”一樣，是寫不完的。事實上，每個國家都有每個國家的困境和弱點。中國目前存在的種種問題，其實都是“發展階段性問題”，即在中國的工業化、城市化和民主化進程中必然會遇到的問題。以為這些問題是中國特有的，是源于對世界現狀的不了解、不熟悉甚至是誤解，僅此而已。我們過度贊美西方、而回避西方的問題，是我們未能為同胞勾勒出一幅真實、完整的世界圖畫。所以，世界有邏輯。還有一個“韓氏邏輯”。這個邏輯是對外部世界的無知，而且沒有——借用法國前總統希拉克的話來說——學會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