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觀音“稀土迷局”

張襦心

眾所周知，福建最富盛名的便是鐵觀音，尤其安溪縣，被奉為“中國烏龍茶之鄉”。而最近幾年，福建另一大“特產”的風頭更勁，那就是：稀土。可是當鐵觀音遇上稀土，它們的結合卻引發了品茶者的恐慌。

稀土并非一種元素，而是鑭(La)、鈰(Ce)、鈧(Sc)、釔(Y)共17種元素的統稱。根據福建農林大學白婷婷的碩士學位論文《安溪烏龍茶農藥殘留規律與稀土污染成因探究》的檢測數據，安溪鐵觀音稀土含量嚴重超標。五大主產區虎邱、西坪、金谷、感德和祥華，四季茶樣稀土合格率分別為45%、20%、0、40%、15%。 金谷秋茶稀土含量，平均值高達10.2mg/kg，祥華秋茶名列第二，達到5.1mg/kg，大大超過GB2762-2005《食品中污染物限量》中的規定——茶葉中的稀土含量應該小于或等于2mg/kg。

這已經不是鐵觀音第一次被曝出稀土超標。

去年11月10日，國家質檢總局公布的《烏龍茶產品質量國家監督結果》，抽查福建等地58種烏龍茶，19種產品不符合標準，而其中17種產品都查出“稀土超標”。連全球最大茶葉品牌立頓也淪陷。生產批號為2011.1.14的立頓鐵觀音茶在8月初被檢測出稀土含量達到3.2mg/kg，比標準值2.0mg/kg高出60%。更令老茶客擔心的是，上黑榜的還有9家閩企茶葉（安溪6家，廈門2家，福州1家），檢測的產品都是“一級”、“特級”，這些中高端茶價格并不低。

聯合利華發表聲明稱：“茶葉中的稀土來自茶葉生長的土壤中，其含量與茶葉的老嫩度和土壤環境密切相關。”

國內鐵觀音絕大多數來自福建產區。該省土壤中稀土含量高，稀土儲量位居全國第三位。已探明的稀土儲量有5萬多噸，遠景儲量達400萬噸。

擁有如此豐富的資源，本是一件好事，但福建迎來的卻是一場生態之災。剛禍害完鄰省江西的稀土礦盜采者，已經開始覬覦福建這片“新大陸”。

5月中旬，龔劍鋒去了一趟福建永安訂購筍干，在一處偏僻的山腰里，發現許多杯口大小的洞，旁邊還有殘存的白色塑料管。

當地人告訴他，這些洞就是非法盜取稀土挖的，舉報后給搗毀了。

稀土本來就來自大自然，對環境沒有什么污染，但為了廉價獲取稀土而挖的這些洞里，卻浸滿了毒。“把硫酸銨和水灌進洞里，將浸出的稀土母液通過塑料管引到下面的沉淀池，再加進去草酸，就能得到稀土了。”而那些含有劇毒的廢液，往往未經處理就直接排放，所到之處，草木枯萎，魚蝦滅絕。不僅是永安，盜采在明溪、沙縣等地像傳染病一樣蔓延。4月份古田山體滑坡，掏空山體的盜采場面觸目驚心。連城有個村莊原本河水清澈見底，如今聽村民們講，雞鴨喝了里面的水，會像得了瘟疫一樣慢慢不行了，直到死去。南平有條村溪散發著怪味，在里面洗完澡后，身上會莫名其妙地發癢。如果茶樹恰好是生在這些被廢水污染的土地上，極易造成稀土超標。

就在“罪魁禍首”浮現之時，一個意外出現了。

湖南省質量技術監督局日前發布了《關于2012年第6批食品質量安全省級監督抽查結果的公告》，其中7款稀土超標的茶葉中，湖南益陽冠隆譽黑茶發展有限公司生產的“紅茯金磚”被排在首位，稀土總量為6.28mg/kg，超標3倍多。而這款茶在2010年中國（上海）國際茶業博覽會上曾獲金獎。

自古以來，湖廣一帶的黑茶主產于益陽安化，后統稱安化黑茶。而安化縣茶業協會表示，當地并沒有發現稀土。

那么茶葉上的稀土，是從哪里來的？

也許福建安溪的茶農，更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當地農民是把稀土當成一種激素在大規模地使用。去市場采購這種稀土葉面肥，噴上以后芽幾天就長出來，并且芽頭更密。而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半個月！立頓就是這么中招的。不僅安溪，其他地區如浙江新昌部分茶農也會用。都是一年多次采摘的夏秋茶才有這種情況。春茶利潤高，就不在乎這點了。每斤2000元以上的茶葉，比的是噱頭。”行業資深人士竺君介紹道。

雖然農業部門并沒有批準將稀土作為肥料來使用，但現實中稀土葉面肥已經實實在在賣了十來年。農業部茶葉化學工程重點實驗室2008年1月發表于《中國茶業》的論文數據顯示，施用300ug/g濃度稀土溶液，可使春茶早發芽2—5天，采摘期提前5天左右，發芽密度增加10%—20%，百芽重平均增加10.6%，新樹長度平均增加15%左右。這樣的“好東西”，如果你是一個有追求的茶農，會不會用？ 會不會只限于在鐵觀音茶樹上用？

這就是茶葉稀土超標的謎底。

就在茶客人人自危之時，另一種聲音傳來：應該取消稀土限量！呼吁者包括全國茶葉標準化技術委員會秘書長翁昆、海峽兩岸茶業交流協會副會長危賽明等。他們認為目前我們采用的檢測方法是“全量法”，也就是把茶葉燒成灰，檢測值要遠高于喝下去的量，而稀土難溶于水。

根據安徽農業大學農業部茶葉生物技術重點實驗室的研究，茶葉中的稀土元素四分之三以上不溶于熱水而殘存在茶渣中，人們喝茶時攝入的量低于四分之一。

但國家制定標準，在對茶葉中的重金屬含量進行風險性分析的時候，不可能不考慮浸出率和攝入量。

更有多位專家指出2005年衛生部強制實行的茶葉稀土限量標準，出臺得非常倉促，應在認真研究后再確定科學的限量值。茶葉稀土設限的問題威脅著整個茶行業。我國是世界上唯一對茶葉中稀土含量設定限量的國家，自設門檻無疑會影響茶葉的生產和銷售。

專家們最常對媒體采用的說法之一，為2010年一份《食品安全國家標準食品中污染物限量》新標準被推出并征求意見，該新規中茶葉的稀土限量標準與糧食、蔬菜、水果、花生仁、馬鈴薯和綠豆等食品一起被取消。

據記者調查，CAC（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澳大利亞、日本、美國等無食品中稀土元素的相關管理要求。 而我國之所以會在2005年對茶葉制定標準，是考慮到我國稀土肥料的現狀。此外中國擁有超過全球50%的稀土資源儲量，占據了全球90%的市場份額。對稀土污染的重視程度，理應超越其他國家和地區。

到目前為止，新標準意見征求已經兩年了，依然沒能確定下來。

在《新標準》中，對糧食、蔬菜、水果、花生仁、馬鈴薯、綠豆、茶葉等植物性食品中稀土限量要求，判斷前提是“除個別食品外，稀土元素的污染及膳食暴露處于低水平”。然而盜采稀土已經造成的環境污染以及茶葉中稀土含量超標的現狀，讓我們認為，這一結論，下得似乎為時過早。

人體中攝入多少稀土，才會危及健康，數據翔實的研究少之又少，或許政府部門和專家更應關注的是這一課題。

從目前能夠得到的研究資料表明，進入人體或動物體內的稀土并不能完全排出，而是會在內臟、骨骼有一定的沉積。

陜西理工學院化學與環境科學學院發表的《茶葉中稀土元素與人體健康》認為，長期低劑量攝入稀土，可能會給人體健康或體內代謝產生不良后果，包括影響大腦功能，加重肝腎負擔，影響女性生育功能等。

中國科學院上海冶金研究發表的《微量稀土元素的藥效及保健作用》則表示，研究證明，稀土元素如果被長期低劑量攝入，可在肝臟中蓄積，導致肝臟形態和病理組織變化、肝細胞損傷、肝代謝紊亂引起脂肪肝。而高于2mg/kg劑量的農用稀土能通過胎盤屏障引起肝細胞和發育中的紅細胞DNA損傷。

在行業利益與人們的身體健康之間，孰輕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