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刑具類器物字所反映的刑罰制度

2012-06-09 07:33:52鄒淵

黑龍江史志 2012年19期

鄒淵

（重慶第二師范學院重慶 400067）

刑罰制度是古代律法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維護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考古活動中出土的大量古代器物和發現的歷史遺跡中都有對古代刑罰制度直接或間接的記錄，傳世文獻中也有對古人刑罰制度較為全面的介紹。更加可貴的是，甲骨文為古老象形文字，其造型物象有對古代刑具、刑罰場面的真實反映，我們可以通過分析甲骨文字來探討甲骨文時代的刑罰制度。

一、傳統五刑

關于古代的刑罰制度，《周禮·秋官·司刑》有載：“司刑掌五刑之法，以麗萬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宮罪五百，刖罪五百，殺罪五百。若司寇斷獄弊訟，則以五刑之法詔刑罰，而以辨罪之輕重。”墨、劓、宮、刖、殺五種刑罰，在甲骨文中都有反映，說明它們在商代就已經存在。

（一）墨

墨刑又名黥，是刺面涂墨之刑。《國語·魯語》：“大刑用甲兵……其次用鉆鑿。”鑿，韋昭曰：“黥刑也。”墨刑所用之工具為鑿，商周出土有青銅鑿（圖一），正與甲骨文中的辛字形相吻合。“辛”正是施“黥”刑的工具。

圖一

古與奴仆有關之字，大都于頭部刻辛，以示其受過黥刑。如[2822仆，像人手持箕勞作之形，其頭部有辛。[0428妾，是指女奴。古之妾多是戰獲的女俘，受黥刑之后被當作妾。[2513童，是僮的本字，頭部亦有辛。至于黥刑的起源，有學者認為其可能本是“某些異族的風俗習慣。由于這種異族人常被俘虜為奴，他們的風俗習慣就變成了一種恥辱的象征，變成了使有罪者和奴隸等同起來的刑罰。”（1）《韓詩外傳》廉稽說越有“劓墨文身”“翦發”之俗；《后漢書·東夷列傳》記東夷“男子皆黥面文身，以其文左右大小別尊卑之差”。刺面紋身在世界各國的很多民族都盛行過。黃色的布須曼人和銅色的埃斯基摩人實行刺紋，而深黯色的澳洲人和明科彼人則用劙痕（2）。明科彼人也是拿劙痕來作為“試驗對付肉體痛苦的勇氣和耐性的”手段的（3）。刺紋在有些文明民族間，如日本大和民族間，還不斷施行（4）。這種刺紋有時候用作部落標記，也許有時候會有所謂宗教意義，但是在大多數情形下，劙痕和刺紋卻只是為了裝飾。但在甲骨文時期，黥則主要是為了區別奴隸和常人，是恥辱的象征。

（二）劓

（三）宮

（四）刖

刖，斷足之刑。《國語·魯語》有“大刑用甲兵……中刑用刀鋸”，刀鋸，韋昭曰：“刖刑也”，刖刑的刑具是刀鋸。甲骨文中刖作[0250，像以鋸鋸人腿之形，示鋸形而屬刀類。或增手作，像以手持鋸鋸人腿之形。或作，左腿有趾，靠近鋸的右腿短且無趾。考古發現殷墟出土有鋸（圖二），像刀形，形狀呈矩形，刃部作淺齒狀。《1971年安陽后岡發掘簡報》一文，其記錄安陽后岡1971年發現的一座殷代長方形土坑豎穴墓M16說：在（墓）右側的二層臺上有一個殉葬人，骨架保存較好，只是少了一條下肢骨，可能生前就是殘缺的。1971年山東臨淄也發現刖足奴隸遺骸（圖三）。卜辭有貞問刖刑是否順利的，如：丁巳卜，亙貞，刖若？（6001正）貞，刖八十人不禍？（580正）卜問對八十人施行刖刑的災禍情況，受刑人數之多，刑罰之嚴酷可見一斑。關于刖刑人的待遇，《呂氏春秋·音初》“斧斫斬其足，遂為守門者”；《周禮·秋官·掌戮》“墨者使守門，劓者使守關，宮者使守內，刖者使守囿，髡者使守積。”門當是王城城門，囿當是王宮苑囿，這種刖者又叫閽人。1989年山西聞喜上郭村出土了刖人守囿挽車，通高只8.9厘米，裝飾有虎、熊、羆、鳥、猴等14種動物，車箱后門上嵌有一赤裸全身的守門刖人，他左手拄拐，右手挾門閂，是刖人守門的又一證（圖四）。

（五）殺

殺，就是砍頭之刑，這是最嚴酷的刑罰。甲骨文中有[2410伐，像戈刑于人頸部。[3153，像用斧鉞砍人頭，其人頭部系繩，雙手受制。卜辭多用為殺牲之法，如：甲午卜，貞，多？二月（564正）當是卜問對多用之辭。還有[0294，被認為是“伐”的初文，像斧鉞施于頭部。金文中有類于此形的，但更加象形。下圖像斧鉞將身首異處之形（圖五）。殷墟陵墓中的殉葬坑，經常有成批的慘遭殺害的人牲的遺骨。這些遺骨很多是身首異處，當是施用殺刑以后埋葬的。河南安陽侯家莊甲種Ⅰ式大型墓HPKM1001南墓道內中發現“身首分置的人牲”，被砍頭的殉人肢體骨分組排列，“這些肢體的頭骨則另行放置”（圖六）。河南鄭州商城東北部的一條商代壕溝中，就發現了近百個人頭骨（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