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
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關于美國將跌入“財政懸崖”的討論正在不斷升溫。不久前,美國財長蓋特納警告,“財政懸崖”(Fiscal Cliff)將給美國經濟帶來極大沖擊。而在最近一次的貨幣政策決策例會紀要中,美聯儲也明確指出,一旦“財政懸崖”因美國聯邦財政政策的明顯緊縮而出現,其將成為美經濟復蘇進程的重大風險。與此同時,經合組織(OECD)在剛剛發布的經濟展望報告稱,考慮到美國仍屬脆弱的經濟健康狀況,“財政懸崖”將會使美國經濟發生不合時宜的巨大轉變。
所謂“財政懸崖”主要由四個問題釀造而成:美國前總統小布什的稅收減免措施到期;2%薪資稅減免措施的到期;失業補償措施的延長期屆滿;以及如果國會未能達成協議,滿足“超級委員會”的減赤目標,那么由預算控制法案授權的自動支出及預算削減措施將會生效。由于以上問題特別是自動削減赤字機制的啟動會使政府財政開支被迫突然減少,從支出曲線上看就像懸崖一樣,故得名為“財政懸崖”。
為了鼓勵工作、儲蓄以及投資,從而刺激經濟長期增長,小布什總統上臺后,經過國會之手,美國在2001年頒布了《經濟增長與稅收減免協調法案》,將最高所得稅稅率從39.6%降低到的35%;2002年小布什政府又將資本利得稅的稅率從20%降到15%,并將對股息征收的個人所得稅的稅率從35%降到15%。前者預期減稅1.35萬億美元,后者減稅規模為3500億美元,減稅期間分別為10年。按照時間表,最高所得稅率的降稅本應在2011年底結束,但由于美國遭遇了金融危機的沖擊,新上臺的奧巴馬總統被迫作出將小布什的減稅時間延長兩年的決定,并且得到了國會的支持。不僅如此,為了醫治遍體鱗傷的國內經濟,奧巴馬還宣布了從2011年起美國工資稅從6.2%下調至4.2%的特殊措施,同時出臺失業救濟金計劃,二者對應政策周期分別為兩年。
無疑,減稅政策的實施和延長將處于網絡經濟泡沫破滅煎熬中的美國經濟拉了出來,而且金融危機之后的美國經濟也逐步走上了緩慢復蘇的軌道。然而,稅收的減少和政府在金融危機中經濟刺激計劃產生的巨大開支使得美國財政捉襟見肘并幾近關門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奧巴馬政府不得不向國會提出調高債務上限的要求。經過驢象兩黨的艱難拉鋸,2011年8月,白宮從國會山手中拿到了將債務上限上調2.1萬億美元的“尚方寶劍”。而作為交換條件,奧巴馬接受了共和黨人的要求,即在國會成立一個“超級委員會”,如果國會未能就削減1.2萬億美元的減赤計劃達成讓“超級委員會”滿意的方案,美國將在2013年首日啟動在十年內自動削減赤字的機制。
一方面是稅收優惠減免政策到期,一方面是自動減赤引起的政府開支削減,“財政懸崖”顯然已近在咫尺。應當承認,稅收減免的結束和政府支出的受限無疑有助于降低美國政府的財政赤字壓力,按照國會預算局的最新測算,以上兩項政策的啟動將使2013財年聯邦政府財政赤字減少6070億美元,相當于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4%。但是,相比于赤字規模減縮而言,稅收減免政策的終止和政府支出的減少對處于復蘇階段的美國經濟的打擊卻更加顯著,甚至有人將今年年末可能出現的“財政懸崖”比作是美國將要遭遇的“希臘時刻”。
“財政懸崖”對美國經濟的沖擊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稅收優惠政策按期結束后,美國約1.6億的工薪階層的薪資稅稅率將上升2個百分點,數百萬長期失業者將失去救濟金,拉動經濟的消費的力量將受到進一步鉗制和打壓;其次,最近三年中支撐美國經濟從金融危機中復蘇的力量主要來源于財政刺激即政府投資,自動減赤機制的啟動將使政府的投資“乘數效應”急劇萎縮;第三,政府支出的削減很容易引起私人部門對經濟前景的擔憂,相應地它們就會減少投資,微觀經濟的動力與活力將遭受抑制。基于以上分析,美國國會預算局的預測,如果美國國會不能就延長稅收優惠和阻止“殺傷性”開支削減達成一致,2013年美國失業率將達到9.2%,從今年10月開始的2013財年經濟增速將僅為1.1%,即再度出現衰退。無獨有偶,摩根士丹利發出警告,“財政懸崖”將產生近5000億美元的財政緊縮幅度,相應地會使美國國內生產總值被拉低5%。由于目前美國GDP增幅為2%左右,這就意味著一旦實施財政緊縮,美國經濟將陷入衰退。
然而,在筆者看來,美國跌入“財政懸崖”的可能性并不大。由于今年11月初美國即將舉行大選,而經濟將是大選的核心議題,因此,對驢象兩黨來說,實施提振經濟的法案對在大選中籠絡人心至關重要。盡管目前民主黨與共和黨之間就減赤字問題的分歧依然很大,但兩黨都不愿意因為自己的“過錯”而讓經濟再度陷入衰退從而失去選票。因此,一種極有可能的結果,稅收減免政策會自動到期終止,但奧巴馬與共和黨人將達成新的妥協,如兩黨商量著制定一份最高所得稅率比方說為37%的新稅制,這樣相對于原先的39.6%也降低了;或者維持中產階級所得稅率不變和適當提高高收入階層的稅率,但同時維持資本利得稅15%的稅率,驢象兩黨的各自訴求由此都得到體現。
進一步分析發現,稅收減免政策到期對經濟所產生的沖擊并不一定十分地強烈。由于此前的稅收減免政策并沒有有效提高居民開支,而是居民更愿意選擇將一部分稅收減免所得進行儲蓄,所以稅率上升不一定會導致經濟出現大幅收縮,人們可能會減少開支,但不會減少太多。因此,即使“財政懸崖”真的出現,預計對美國經濟的影響并不會像業界預測的那么巨大。
還需特別注意的是,美聯儲為對沖“財政懸崖”的新一輪量化寬松(QE3)正蓄勢待發。由于美國經濟復蘇的腳步目前依然非常脆弱,而且歐債危機的再度肆虐和新興經濟體經濟表現的褪色,出口拉動美國經濟的力量日漸式微,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經濟顯然無法承受自身財政政策收縮的重創。也正是如此,一旦未來出現“財政懸崖”的苗頭,美聯儲就會迅疾地按下量化寬松的按鈕,“財政懸崖”對經濟的“大殺器”作用將會得到有效地抵制和消弭。
(作者系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天河學院經濟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