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偉
(大連海事大學 交通運輸管理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
企業的增長速度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企業自身的發展,管理層往往希望企業能夠快速地成長。但是,企業增長速度卻不是越快越好。過度經營使企業過快增長則可能會引發資金短缺等問題,使企業出現財務危機;而沒有充分有效利用資源使企業增長過慢,則可能會因為資源的閑置造成喪失增長能力,導致生存危機?;谶@個角度,我們提出了可持續增長。目前,我國經濟發展模式已經從片面強調經濟快速增長的發展模式逐步轉變為兼顧環境和社會均衡發展的可持續增長模式,我們提倡以科學發展觀為指導,構建和諧社會。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企業社會責任(CSR)不僅成了近些年學者研究的熱點問題,而且與之相關的法律制度也越來越完善。在2006年頒布實施的新《公司法》中第五條明確規定:公司應當“履行社會責任”;同年9月,深圳證券交易所發布《上市公司社會責任指引》,倡導上市公司定期對履行社會責任情況進行評估,并自覺對外公布公司社會責任報告,促使上市公司更好地履行社會責任;2007年1月,國有資產管理委員會發布《關于中央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指導意見》 (以下簡稱《指導意見》),把社會責任推到了企業關注的熱點[1]。
經濟的發展離不開交通運輸行業的支撐,交通運輸行業是關系到民生,涉及到千家萬戶的基礎性行業和服務性行業,必然會和國家的經濟同步快速發展。同時,交通運輸行業對能源的需求量會越來越大,對環境的影響也會越來越明顯。因此,交通運輸行業所應承擔的社會責任是一項從宏觀到微觀的重要工作。近些年,學者們從微觀角度探討了企業社會責任的概念和與其有關的一些理論,對社會責任與公司治理之間的關系以及社會責任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也進行了深入的研究。本文旨在借鑒前人理論研究的基礎上,從財務中可持續增長的視角來探討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
可持續增長模型是由美國財務學家Higgins于1977年提出的,他從靜態角度對公司增長與財務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研究,開創了定量研究企業增長問題的先河[2]。他給出了可持續增長的定義,即:在不需要耗盡財務資源的情況下,公司銷售所能增長的最大比率[3]。根據定義,我們用下式表示可持續增長模型:
企業可持續增長率 (SGR)=銷售凈利率 (P)×資產周轉率 (A)×權益乘數 (T)×收益留存率 (R)=PATR (1)
其中,P與A反映的是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的經營效率問題,而T及R則描述的是企業當前的財務結構和股利政策。
從上式中可以得知,當企業不進行權益資本籌集和不改變資本結構時,也就是T和R不變,企業的可持續增長率反映的是在不需要耗盡財務資源的情況下企業銷售所能增長的最大比率。這一模型告訴我們企業的銷售增長與資金的增長必須相平衡,否則,企業發展過快而資金增長不足會使企業陷入財務困境,或者企業發展過慢而財務資金閑置,造成資金利用率不高,從而降低企業價值。
國外學者對于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的實證研究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把企業具體的行為作為衡量其履行社會責任的依據。通過研究企業具體行為——履行社會責任行為或者是違背社會責任行為,分析其在短期內對企業財務狀況造成什么樣的影響,把其影響作為評價依據來判定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另外一類則以企業的社會表現作為評價依據,研究其履行社會責任的情況,分析企業的社會責任表現和企業的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目前在針對企業社會責任和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研究方面,第二類研究為研究熱點[4]。而這些研究得出的結論卻是互相矛盾的,有的認為兩者正相關,有的認為兩者負相關,有的認為兩者之間不存在相關關系。
我國學者對企業社會責任和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研究起步較晚。溫素彬和方苑以46家上市公司2003—2007年的數據為樣本數據,應用面板數據模型研究上市公司社會責任與其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研究得出的結論有以下幾點:雖然我國上市公司逐步重視企業社會責任對其自身的影響,但是能夠做到主動披露有關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公司仍然很少,從短期看,多數企業的社會責任和其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是負相關的關系;從長期看,企業的社會責任和其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是正相關的關系[5]。沈洪濤結合利益相關者理論,設計了一系列指標來評價我國企業社會責任,并且還針對我國企業社會責任和其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得到的結論是我國企業社會責任和其財務績效兩者呈顯著正相關關系[6]。李心合認為主流的公司財務理論是社會責任外生型,其理論基礎是新古典范式的主流經濟學,由需要嵌入社會責任的制度內生的理論擴展了公司財務理論,但并沒有具體討論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7]。
上述文獻在各自探討的領域做出了明顯的貢獻。但是這些文獻研究要么僅研究企業的可持續增長問題,要么是從另外一些角度研究企業的社會責任問題,沒有結合可持續增長來探討社會責任的問題,對交通運輸行業的研究幾乎沒有。雖然這些研究對于企業的發展有一定的幫助作用,但從長遠看,仍然解決不了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本文將在可持續增長理論的基礎上,研究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的企業社會責任與其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
本文選定交通運輸行業,以2009年在上海交易所和深圳交易所上市交易的64家交通運輸行業A股公司作為樣本。經整理,剔除2家ST類上市公司和13家公開報告信息不全或財務數據缺失的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最后取得49家上市公司的數據作為有效樣本進行研究。
所有數據均來源于新浪財經網以及中國上市公司資訊網,并經作者手工錄入,數據處理采用SPSS16.0軟件進行。
(1)可持續增長變量


因此,可以用權益的增長率來衡量可持續增長率,用SGR表示。
(2)社會責任變量
根據利益相關者理論,企業社會責任主要表現為企業處理與其利益相關者關系過程中的各項責任,主要包括對員工、債權人、股東、消費者、社區、政府和可持續發展等方面的責任。關于企業社會責任方面的信息,國外有專門的機構來進行統計,但目前我國還沒有專門的機構或部門對有關信息進行統計、整理和分析,所以需要從現有的數據庫中提取一些能夠有關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數據作為評價社會責任的依據。通常選取上市公司公開的財務報表的數據作為我國上市公司社會責任信息的數據來源,但在財務報表中,很難找到反映企業對社區以及環境和可持續發展等方面的責任的數據,因此最終從財務報表中選取的是反映企業對股東、債權人、員工、供應商、政府和消費者等6個方面社會責任狀況的財務數據,其中在財務報表中反映與這些利益相關者相關的社會責任是關注的重點。
①對股東的責任:每股收益和每股凈資產。這兩項指標值越大,說明企業發展越好,對股東越有利,也就是對股東的社會責任表現越好。
②對債權人的責任:流動比率、速動比率和資產負債率。流動比率、速動比率越大,說明債權人越有保障,資產負債率則相反。
③對員工的責任:員工工資及福利率。該指標越大,同樣代表企業對員工的責任表現越好。
④對供應商的責任:現金應付賬款比和應付賬款周轉率。該指標越大,表明企業不拖欠供應商的賬款,同樣代表企業對供應商的責任表現越好。
⑤對政府的責任:就業人數和所得稅稅率。指標越大,說明企業對政府履行的社會責任表現越好。
⑥對消費者的責任:營業成本率。該指標越低,表明企業為客戶提供的產品和服務越好,與客戶的關系越穩定,對客戶也越有利。
在我國,不像國外有專門的機構來對企業社會責任方面的信息進行統計,目前還沒有獨立的機構或部門對有關企業社會責任的信息進行統計和分析。這就需要我們從現有的數據平臺中提取能夠間接衡量企業社會責任的數據。因此,本研究選擇上市公司公開年報中的財務報表作為衡量我國企業社會責任的數據來源,主要就是找出能夠反映的與這些利益相關者相關的社會責任的數據。
(3)財務績效變量
用資產收益率 (ROE)一個指標來衡量公司的財務績效是不全面的,不能真實地反映出公司的財務狀況,應該使用一組財務指標。因此,本文選用凈資產收益率 (ROEt)、總資產收益率(ROA)和凈利潤的實際增長率 (SGRa)來衡量企業的財務績效,用CFP表示。CFP主要衡量權益和資產的收益狀況以及利潤的增長狀況。
(4)控制變量
國外學者的研究結論表明,企業年齡在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過程中也起著重要的作用,年齡越大的企業對社會責任的履行則越為重視[8]。此外,由于我國企業具有特殊的性質,國有企業占據了很大的比例,因此企業性質變量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也有很大影響。綜合以上原因,本文將企業年齡和企業性質作為控制變量。
(5)變量總表
本文的研究變量如表1所示。

表1 研究變量總表

續表
(1)研究假設
假設1 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的社會責任水平與可持續增長正相關。
企業要實現可持續增長就需要注意企業行為對環境造成的影響和對社會造成的影響,統籌可持續增長、環境效益和社會效益三者之間的協調,打造共贏局面。作為國民經濟支柱的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其可持續增長應以履行社會責任為基礎??沙掷m增長企業與其他企業相比更加具有履行社會責任能力的優勢,因為可持續增長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提供了有利的物質支撐。也就是說,企業社會責任水平與可持續增長正相關。
假設2 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的企業社會責任水平與財務績效正相關。
如果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則可以提升企業的聲譽。良好的企業形象,有助于提升客戶對企業的評價,有利于增強企業的市場競爭力,提升企業財務業績。同時,具有良好的財務績效水平也可以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提供一定的資金支持,可以更好地保障企業利益相關者的權益。也就是說,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正相關。
假設3 基于可持續增長的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履行社會責任有利于提升公司業績。
可持續增長的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如果履行社會責任,比如增加綠色經濟、低碳節能以及人員培訓等方面的投入比例,增加高新技術的研發比例,這樣不僅不會減少企業的盈利能力,反而會為企業提供更多的獲利機會,由此增強企業的競爭力,以此來提升公司業績。因此,基于可持續增長視角的公司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正相關。
(2)研究模型
為了驗證假設1,構建模型1:

為了驗證假設2,構建模型2:

為了驗證假設3,構建模型3:

其中,βi是回歸系數,ε是隨機擾動項。
本文選取我國上海證券交易所和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的交通運輸行業49家上市公司2009年的財務數據作為研究變量。首先對本文所選定的研究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 (如表2所示)。從表2可以看出,2009年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每股盈利平均為0.28元,每股凈資產平均為3.32元,流動比率平均為2.92,速動比率平均為2.72,資產負債率平均為0.44,員工工資及福利率平均為0.03,現金應付賬款比平均為30.93,應付賬款周轉率平均為22.75,員工總數平均為9 672.96人,所得稅稅率平均為0.18,營業成本率平均為72.71%,企業平均年齡為13年,約84%為國有控股公司。社會責任各指標的最小值與最大值之間、均值與標準差普遍偏離較大,這與目前我國社會責任實際背景相符合。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表
(1)因子分析
由于本文采用凈資產收益率 (ROEt)、總資產收益率 (ROA)和凈利潤的實際增長率(SGRa)來衡量企業的財務績效,用CFP表示。因此,運用因子分析的方法具體算出每個公司在財務績效上的綜合得分。具體方法如下:首先,通過回歸估計法,分別得到三個因子在每一樣本上的因子得分;其次,計算各因子的方差貢獻率,以方差貢獻率和各因子累計方差貢獻率之商作為該因子的權重;最后,對這三個因子的得分進行加權匯總,由各因子的線性組合得到綜合評價指標函數,得到樣本公司財務績效的因子總得分。
運用同樣的方法,具體算出每個公司在社會責任上的綜合得分。
(2)相關性分析
在多元回歸模型中,如果模型中的解釋變量之間存在多重共線性,會使模型估計失真,那么對參數估計和統計檢驗的可靠性有不利影響。為了判別多元回歸模型中是否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以及為了預檢驗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之間的關聯程度和方向,對各變量進行相關性檢驗。由于各特征值均大于0,因此,判斷多元回歸模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為了進一步分析企業社會責任和其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并驗證本文的假設,本文進行相關的回歸分析。
(1)企業社會責任與可持續增長的關系
根據上述因子得分,將CSR作為自變量,得出模型1的回歸結果,見表3所示。

表3 模型1的回歸結果表
由表3可以看出,企業社會責任與可持續增長指標正相關,也就是說履行社會責任不會給企業可持續增長帶來負面影響,但統計檢驗不顯著。說明我國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在履行其社會責任時,沒有充分考慮可持續增長指標,這也是我國公司不能自主地去履行社會責任的一個表現。而企業年齡對社會責任與可持續增長指標之間關系沒有控制作用,但國有控股公司則起到一定的作用。綜上,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在履行社會責任方面還需進一步轉變觀念,把企業所履行的社會責任提升到一個高的戰略層次,深刻認識到企業社會責任和可持續增長正相關的關系,從而提高其履行社會責任的自覺性。
(2)模型2的回歸結果
根據模型 (2),本文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見表4所示。

表4 模型2的回歸結果
由表4可以看出,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指標負相關,即履行社會責任會導致企業財務績效水平的減少,假設2沒有通過檢驗。這一方面是因為公司要增加財務成本來表現良好的社會責任,從而導致支出的增加和收益率的降低;另一方面是由于企業并不是自愿,更多的是外界的壓力迫使其履行社會責任。公司規模和企業性質并沒有顯著改變公司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
(3)模型3的回歸結果
根據模型 (3),本文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見表5所示。

表5 模型3的回歸結果表
由表5可以看出,考慮了可持續增長指標的上市公司,其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指標正相關,假設3通過檢驗。說明在可持續增長的基礎上,企業應該重視其履行的社會責任,應協調好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公司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與可持續增長之間的關系沒有受到公司規模和企業性質的顯著影響。
本研究從財務中可持續增長視角出發,結合我國交通運輸行業上市公司的實際情況,對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研究。根據本文的研究結果,公司社會責任指標與可持續增長指標之間正相關,與財務績效負相關;考慮了可持續增長指標之后,公司社會責任指標與財務績效正相關。從長遠來看,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和財務目標兩者是相輔相成,并不是相互矛盾的。企業應該把社會責任納入到企業可持續增長戰略中來,與企業利益相關者建立良好關系,保障他們的利益。
未來的研究應集中在選取前幾年的財務績效指標上,因為這些指標可以檢驗社會責任與前期財務績效的關系,得出的結論對完善企業社會責任的建設更加有意義,對構建社會責任指標體系有重要的指導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企業自主履行社會責任。
[1]楊漢明,鄧啟穩.國有企業社會責任與業績研究[J].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學報,2011,(1):120.
[2]Higgins,R.C.How Much Growth Can a Firm Afford[J].Financial Management,1977,(3):7 - 16.
[3]羅伯特·C.希金斯.財務管理分析(第6版)[M].沈藝峰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84-98.
[4]劉錄敬,陳曉明.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的影響研究[J]. 統計與決策,2010,(14):149.
[5]溫素彬,方苑.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關系的實證研究[J].中國工業經濟,2008,(10):150-160.
[6]沈洪濤.公司特征與公司社會責任信息披露——來自我國上市公司的經營證據[J].會計研究,2007,(2):9 -16.
[7]李心合.嵌入社會責任與擴展公司財務理論[J].會計研究,2009,(1):31 -39.
[8]Robert,R.W. Determinants of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Disclosure:An Application of Stakeholder[J].Theory Organizations & Society,1992,17(6):595 -612.
[9]韓文海.德魯克的企業目的觀:追求企業利潤最大化的更高境界[J].東北財經大學學報,2012,(1):11-16.
[10]劉建秋,宋獻中.社會責任維度對企業價值影響的差異化研究[J].貴州財經學院學報,2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