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媽媽

李清淺

那年暑假，我第一次見到牛姨和她女兒晶晶，母女倆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早些年我爸靠養牛發了財，他現在準備和在縣一中當語文老師的牛姨結婚。

牛姨和爸爸的婚禮我沒參加，我貓在網吧打了一天游戲。深夜12 點了，爸爸打來電話嘟囔：“小兔崽子，現在還不回來。”我正要編理由，感覺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猛一回頭，竟是牛姨。

她說：“你爸喝多了，我不放心你，所以……”就是因為知道爸爸喝醉了，我才更加有恃無恐。自從媽媽去世后，我們父子的感情便有些冷漠，他總是不著家。

走出網吧才發現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我告訴牛姨，以后不用找我。“我擔心你，晚上不回家不安全。”“我一個大男生有什么不安全的？”我有點怪她破壞了我玩通宵的計劃。那時，我沒有去深想，半夜三更的，牛姨是如何一家一家網吧找到我的。

空蕩的房子里終于有了家的味道，然而沒幾天，爸爸又開始各種忙碌應酬了。

暑假過完，我就要上職高了。爸爸這期間只回來過一次，牛姨嘆著氣對我說，她送我去學校報到。她忙前忙后的為我準備開學的行李。我一陣恍惚，曾經，媽媽也這么用心地幫我整理衣物。

職高的管理不是很嚴格，我依舊在網吧流連。臨近期末時，我懷揣著2000元去了長沙，和一個在網游中認識的女孩見面。沒想到那個女孩是個騙子，將我的東西及錢全騙走了。

我只得向家里求救，接電話的是牛姨。第二天清晨，牛姨就站在了我住的賓館房間門口。她伸手就甩了我一個耳光：“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如果把你殺了，你爸怎么辦？”我又氣又惱，她嘆口氣后才說：“一路上我都在生氣，我想，如果是晶晶做了這種事，我肯定會打她一巴掌，所以，我就打你了。”我鼻頭一酸，我突然想管這個女子叫一聲“媽”。

當我呼嚕呼嚕開始吃餛飩時，她才說她是坐飛機過來的，那是她這輩子頭一次坐飛機。我抬起頭，詫異地發現她眼角有兩行淚。我忙問她怎么了，她才說決定和我爸離婚了。她前幾天看到爸爸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得知我在長沙后，她打了爸爸的電話十幾次，始終打不通。他們結婚還不到半年，而爸爸在家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30 天。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飛了過來。

牛姨和爸爸離婚那天，我正坐在教室里聽老師講課。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位好媽媽，我決定戒掉游戲，好好讀書。職高畢業后，我考上了一所民辦大學。我一直打聽牛姨的消息，得知她要結婚時，我給她寄去了一束花及一張卡片：牛姨，雖然沒福氣做您的兒子，可您是我心中永遠的媽媽！

青花瓷摘自《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