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堵京城二手車

□ 本刊記者 鄭 旭

圍堵京城二手車

□ 本刊記者 鄭 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7·21”特大暴雨中，京城平均降雨量逼近170毫米。中國保監會7月31日通報稱，截至7月29日24時，北京區域內保險公司共接到機動車保險接報案4.09萬件，估損金額約為3.7億元。

業內人士據此推算，受暴雨影響，涉水車很可能會超過2.5萬輛。而高額的修理費以及車輛維修后的安全性能，都會讓車主的駕乘心理產生變化。

《民生周刊》記者調查發現，目前已有一批“嗆水”車置身京城二手車市靜待出閣。只是，此時插隊進場，難免有些慌不擇路而又生不逢時。

賣車

來京工作已經5年的80后女孩方佳寧（化名），兩年前在位于北京南四環的花鄉舊機動車交易市場（以下簡稱花鄉市場），以4.9萬元的價格購買了一輛2003年出廠的別克凱越轎車。暴雨過后，她將愛車重新送回到這個市場。

方佳寧告訴記者，2009年底，剛拿到駕照的她便有了買車的想法，在征得家人的同意后，決定先買一輛二手車練練技術，待到條件允許時再置換新車。

據其回憶，7月21日晚10點，大雨依舊，生怕愛車受損的她，想將車子開回單位停車場停放，然而夜雨影響了她的視線，在途經一處洼地時，“凱越”熄了火。

“當時很緊張，積水都沒過保險杠了。”接下來的操作讓方佳寧后悔不已，在連續三次不間斷地啟動未果后，她和愛車只能原地待援。

盡管車輛上過涉水險，但事后保險公司認定，事故系人為操作不當所致，不在理賠范圍之內。方佳寧只好在一位老鄉經營的汽修店里，將“凱越”曬干，又以“內部價”更換了諸多配件。

一位二手車商在檢查了這部涉水車后，給出了讓方佳寧大跌眼鏡的收購價——2.1萬元。記者注意到，盡管賣方此后軟硬兼施，但買方還是堅持“一口價”。

“我回老家賣！”方佳寧氣憤地坐回了車里，但二手車商卻不以為然：“你這車都9年了，回去也出不了手！”

限遷

北京的二手車商并不是在“調侃”。今年伊始，全國有60多個城市開始限制國Ⅲ以下排放標準的老舊機動車遷入本地。截止記者發稿時，除22個城市將這一標準定為國Ⅱ外，“限遷”所涉及的城市已增至224個，其標準均為國Ⅲ或國Ⅲ以上。

“從專業角度講，國Ⅲ是指國家機動車污染物排放標準第三階段限值，達到該標準的車輛可大幅度削減單車的污染物排放。”北京市石景山區某汽車品牌4S店客戶經理陳建鎖告訴記者，國Ⅲ標準的乘用車排放污染物總量會比國Ⅱ標準車輛少50%左右。出于環保考慮，北京在奧運會之前，已經開始執行國Ⅳ標準。而判斷排放標準，較為簡單的方式是看車輛出廠時間及使用年限。

記者在一份各城市遷入標準的明細中注意到，目前，河北省石家莊市執行的是國Ⅲ以上排放標準。也就是說，出廠6年以上的車輛是被限制遷入該市的。

“對于不符合標準的，需要我們出具接受函才能辦理過戶手續。”石家莊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第二車輛管理所一位工作人員向《民生周刊》解釋稱，河北省環保廳聯合河北省公安廳在去年下發了《關于加強外地轉入機動車輛管理的通知》，規定自2011年12月1日起，對不屬于國Ⅲ及以上排放標準達標車型，或屬于國Ⅲ及以上排放標準達標車型但排氣污染檢測不合格的外地機動車，各地交管部門不予辦理轉入手續。

石家莊市環保局宣教中心亦向記者證實，機動車排放的氣體及顆粒物對人體健康危害極大。為改善河北省環境空氣質量，從去年年底開始，凡轉入河北省的外地機動車輛，必須是符合國Ⅲ標準的達標車型，并要求到省環保部門授權委托的機動車環保檢驗機構，進行排氣污染檢測。

困局

事實上，不僅是河北，此前作為北京二手車主要外遷地的山東、山西、河南等省份，今年均將遷入標準提高至國Ⅲ以上；海濱城市青島甚至拒絕國Ⅳ以下標準車輛遷入。

2012年初，北京花鄉二手車市場迎來銷售旺季。圖/鼴鼠

據前文二手車商介紹，北京是一個新車置換周期較短的城市。一般情況下，進入二手車流通市場的車輛，車齡多為3—4年。如果按照年行駛里程1萬公里計算，5萬公里以內的車輛車況尚可，這也是外地二手車經紀人喜歡來北京“攢車”的原因。

這位車商以方佳寧的舊車為例算了筆賬：在未執行“限遷”政策之前，他會以2.6萬元的價格從車主手中拿車，再作價2.9萬元賣給來京接車的外地經紀人。經紀人回到遷入地后，除去物流成本至少會加價30%賣給買方。

“但現在不行了，北京二手車能夠涉及的流通省份幾乎都設置了外遷門檻，城里又受限購政策影響，有購車指標的客戶很少來買二手車。這樣一來，就形成了城里的車出不去，內部又消化不完的局面。”

有數據顯示，今年5月北京二手車成交5.67萬輛，環比4月減少了3.9%。其中，二手車外遷率占49.4%，與往年高峰時期的70%相比，已經明顯下降。有業內人士分析認為，如果加上涉水車對北京二手車市場的潛在影響，最新的統計數據出來后，外遷率還會更“難看”。

不僅如此，受二手車栓阻影響，京城新車銷售市場情況也不盡如人意。

北京市朝陽區東五環某汽車銷售公司營銷顧問王凱向記者透露，從今年5月開始，他所帶的團隊銷售業績一直不佳。問及原因，他分析與京城二手車流通遇阻有間接關系。

按照他的說法，除初次購車者會用購車指標購買新車外，相當一部分客戶會將手中的二手車通過二手車市場變現，或在4S店以置換補差價的方式購置新車。

“現在二手車市場舊車難以流通，因此二手車商會選擇限遷標準較低的西北地區外遷，在收車時就會把價格壓得很低，以此來降低外遷的物流成本。但過低的價格會讓一些原本打算賣掉舊車的客戶有所顧慮。”

王凱告訴記者，此前4S店從客戶手中置換舊車，也是通過渠道將其流通至外地二手車市場后獲得利潤。現在4S店同樣遭遇外遷難的問題，所以只能通過降低優惠幅度來提升利潤空間。

“只是客戶并不理解，潛意識里會認為這家店要比其它店的價格高。”王凱表示。

效應

就在北京部分新車銷售商一籌莫展時，《民生周刊》記者調查發現，石家莊市的汽車銷售商在近幾個月卻過得較為安逸。

記者以購車者的身份，分別致電該市兩家汽車4S店。其中，一家代理銷售德系某品牌汽車的銷售顧問告訴記者，目前他們門店有部分車型是需要提前預定的，但新車到店還需兩周左右。而另一家代理銷售國產自主品牌汽車的銷售顧問則表示，如果記者可以全款購車，除交通強制險外，還會有價值3000元的內飾贈送。

當地一位熟諳汽車銷售市場的資深人士在接受采訪時指出，石家莊新車銷售情況整體利好，應該與“限遷”政策執行有關。

他認為，除天津外，石家莊是離北京最近的省會城市，擁有龐大的汽車消費群體。就有形的二手車市場而言，河北時代二手車交易市場和河北花鄉二手市場已經形成規模。以往，這兩個市場上流通較快的是10萬元左右的緊湊車型和5萬元上下的小型車，而這部分車型的主要來源地還是北京。

“在沒有實行限制遷入政策以前，北京外遷的二手車總量有50%進入河北市場，20%流通至石家莊。”

該資深人士認為，據今年上半年的流通形式分析，雖然北京仍有符合排放標準的二手車進入石家莊市場，但車型上有了新變化。豪華車、MPV、SUV甚至是跑車都不乏身影，但從目標群體需求角度講，這些車型并不是購車者想要的。而原有優勢車型要么被拒絕在“限遷”門檻之外，要么在進入流通市場后與新車價格持平。同樣是消費，購車者寧可選擇新車也不會回頭去買二手車。

除此之外，此前國家對已經形成的二手車市場并沒有建立有效的稅控機制，政府難以從二手車增值中獲得稅收。“但新車銷售不一樣，所在地新車銷量越大，給當地貢獻的稅收就越多。”

掙脫

實際上，目前國家已經著手對二手車市場進行必要的干預與投入，第一步就是加大力度嚴控稅收。

今年7月1日，國家稅務總局發布并施行了《關于二手車經營業務有關增值稅問題的公告》，規定從事二手車經銷業務的主體收購二手車時，將其辦理過戶登記到自己名下，銷售時再將該二手車過戶登記到買家名下的行為，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增值稅暫行條例》規定的銷售貨物的行為，應按照現行規定繳納2%增值稅。

就北京二手車市場而言，記者了解到的情況是，目前已經形成了兩種經營模式并存的格局。一種是從事二手車購買和銷售的經營公司，經營者先從賣家手中收購舊車過戶到公司或個人名下，然后再高價銷售給買家；另外一種為經紀公司，相當于搭建一個代售平臺的中介，只負責撮合買家與賣家進行交易，由賣家一次性過戶給買家。

根據國稅總局的公告，前者銷售過程中產生了增值，屬于應征收增值稅的主體；而后者則無需征收，但前提需是平價搭臺。

盡管如此，有業內人士認為，各地“限遷”政策制定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環境，但根據北京市環保局的統計數據顯示，今年前5個月，全市老舊機動車累計淘汰數量在14萬輛，在外遷渠道尚未打通之前，必將加大京城二手車市場庫存基數。

北京花鄉市場市場部總監王萌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建議，應通過征收不同檔位車船稅的辦法，對不同標準的老舊車進行區別，而不是通過限制流通這種行政手段來干預二手車自由流通。

王萌甚至認為，限制流通會直接影響汽車消費市場，這對于二手車擁有者、購買者、經銷商甚至新車廠商、經銷商都會不利。

方佳寧告訴記者，她的愛車即便開回石家莊估計也是難以出手了。她目前的打算是，除非有一種更好的賣車方式，否則她就一直開下去，直至該車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