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光和他的《夜來香》

/ 浙江_孫良好

作 者：孫良好，溫州大學人文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那南風吹來清涼

那夜鶯啼聲齊唱

月下的花兒都入夢

只有那夜來香

吐露著芬芳

我愛這夜色茫茫

也愛這夜鶯歌唱

更愛那花一般的夢

擁抱著夜來香

吻著夜來香

夜來香

我為你歌唱

夜來香

我為你思量

——《夜來香》

黎錦光（1907—1993），湖南湘潭人，“黎氏八駿”之一，在“八駿”中排行第七。先后就讀于湖南大學土木系和黃埔軍校，在其二哥黎錦暉影響下走上音樂之路，先天的良好稟賦、成長的有利環境和自身的刻苦勤奮使他成為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流行音樂家中最杰出的代表之一，并享有“歌王”的美譽。黎錦光一生創作了兩百余首電影插曲和流行歌曲，著名的“金嗓子”周璇和白虹（黎錦光的前妻）、李香蘭等紅極一時的演藝界明星都唱過他的作品，這些作品由上海的百代公司錄制成唱片而廣泛流傳，成為當時大眾文化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1949年后，黎錦光繼續在上海工作，但是由于他所創作的歌曲與當時的文藝潮流格格不入，被指責為不健康的靡靡之音，甚至被定義為“黃色歌曲”，后來他改行擔任“中國唱片公司”的音響師，主要從事音響導演及配器，編輯了兩千多首戲曲、歌曲的唱片和音帶，成為公認的音樂錄音技術專家和權威。他還擔任過中央芭蕾舞團交響樂團的首任首席指揮。

《夜來香》創作于1944年，發表時署名“金玉谷”，是黎錦光所有歌曲中流傳最廣、影響最大的作品，也是20世紀40年代上海流行音樂高峰時期的標志性作品。黎白（“黎氏八駿”中排行第五的黎錦炯之子）和他的夫人張夢媛著有五卷本長篇傳記文學《湘潭黎氏》，第五卷《路漫漫兮》關于《夜來香》有如下描寫：“錦光創作《夜來香》本來是偶然有所沖動的。他在辦公室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洗，月色皎潔，月下輝映著正在盛開的鮮花夜來香，微風輕拂，花香透入靜靜的屋里，錦光被這樣美好的景色沉醉了。他立刻動手寫出了一首抒情氣息很濃的曲子《夜來香》，同時也為曲譜寫出歌詞。”“到1944年時，李香蘭在中國影壇和歌壇已經初露頭角，并且來到稱為中國影都和歌都的上海，因為錄灌她的唱片，在百代公司認識了已有盛名的大作曲家黎錦光。在錦光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他新作歌曲《夜來香》，就邊欣賞邊唱起來，立刻極為興奮地請求錦光答應她唱這首歌。”這個說法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因為黎白夫婦寫作《湘潭黎氏》時，黎錦光還健在，他們曾就此多次訪問當事人。

《夜來香》的首唱者李香蘭是1920年出生于中國的日籍歌星（日本名“山口淑子”），她用其寬廣的音域從容而優雅地演繹了這首曲式結構簡單、倫巴節奏明顯、中西風格混合、感情綿邈深遠、意境清新別致的歌，為戰亂時局中的離情別恨、懷鄉思親找到一種恰切的精神寄托，迅速受到各階層聽眾的熱烈追捧，當即就風靡上海與華北乃至全中國。不久，日本作曲家服部良一以《夜來香》為主題改編成交響樂伴奏的幻想曲，并融入了1935年由胡蝶演唱的電影《夜來香》的主題歌，演出后大受歡迎，流傳到日本后又被改編成圓舞曲和爵士布吉烏吉舞曲。后來此歌還被改編成英、法、泰、朝、捷克等十余種語言，世界各國出版此歌的唱片版本多達八十個以上，成為繼陳歌辛的《玫瑰玫瑰我愛你》之后又一首在國外廣為流行的音樂作品。在李香蘭之后，無數歌星翻唱過《夜來香》，但這首歌曾經隨黎錦光的“轉行”在內地絕響多年，直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通過鄧麗君的重新演繹才再次流行起來，近年最為流行的則是蔡琴的翻唱版本。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李香蘭1992年重返上海追尋舊夢，在花園飯店與黎錦光重逢。七十二歲的李香蘭攙扶著八十五歲的黎錦光，此情此景讓人感覺恍若隔世。1993年春節前后，中央電視臺播放了以《夜來香》的旋律貫穿全劇的電視連續劇《別了，李香蘭》，遺憾的是，就在該劇播映前夕，黎錦光在上海病逝，享年八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