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乎其技的百變大咖

出生在臺灣的特效化妝師連凱自稱在現實生活中很怕血，做了近20多年演員后，重操舊業，去年首次跨界與鬼才導演彭浩翔合作的《維多利亞一號》就一舉獲得了西班牙錫切斯國際電影節的最佳特效獎。電影在香港上映的時候，影院專門為觀眾一人派發了一個嘔吐袋。

“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平民出身的銀行話務員為了掙到一套能看得見大海的房子，拼命工作，眼看夢想就要成真的時候，遇上房價大漲，房主毀約。話務員精神遭受巨大打擊，在萬圣節前夜，闖進維多利亞一號這幢大樓，大開殺戒。里面的人一共有11種死法，很血腥，割到腸子都跑出來?！边B凱在這部影片里極盡了殘忍之能事，也極盡了特效化妝的各種技巧，可是讓他感覺遺憾的是，花了他兩個月時間，與導演開了無數次會議設計的一個特效鏡頭由于通不過香港電影局的審查而被無情刪掉了。

回到沒有僵尸片的中國

大多數特效化妝師入行的理由都是對恐怖電影和怪獸電影的熱愛，而自幼喜歡美術的連凱學習特效化妝是因為不想成為一個“餓死的藝術家”，所以，一邊在美國加州大學長灘分校學習美術，一邊還在美國特技化妝中心學習特效化妝，畢業后就在美國一家特技化妝工作室工作，一干就是四年。

美國的特效化妝工作室都大得嚇人，連凱記得自己跟同事們做了一個《變種DNA》的作品，整個特效化妝的團隊就有70人，30幾人負責美術，30幾人負責機械。美術部門專門負責雕塑、開模、上色、灌皮等工作，機械部門則負責讓各種變種的動物活動起來?！斑@樣的工作室在美國來說還不算特別大的，火爆全球的特效影片《侏羅紀公園》做恐龍模型的特效團隊一共有兩百人，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边B凱介紹說。

剛入行的連凱開始還有著各種的不適應，工作室接了一個有關狼人的電影特效，被抓傷的人中有男有女，傷口都是在胸口上，化妝的時候，女演員們都必須把上半身的衣服脫掉，面對開放且隨意的美國女演員，連凱會感覺有些許尷尬，“但是做久了就會把人的身體當成純粹的藝術品了?！?/p>

1996年，連凱在家里看港片，電視里一個被燒傷的人，彎腰撿東西，臉上的“假皮”一下子耷拉了下來，專業出身的連凱看到這個鏡頭大為吃驚，導演對于這個鏡頭的處理太不專業了，“后期既沒有修正，也沒被剪掉”，連凱突然萌發了回國的沖動。

回國后，連凱認識了臺灣和香港的很多導演，在幫臺灣導演朱延平做特效的時候，還在電影里客串了一把，結果陰錯陽差，找連凱演戲的人多了，找他做特效的人少了，一晃20年了，直到前三年，連凱又重新撿回自己的老本行，連凱對自我的認知就是“在娛樂行業，不缺我一個演員，但是特效化妝缺了我的話就是很大的一個損失。”

演電影的過程也使得連凱也對中國的電影環境有了更深的了解，“大陸的科幻片很少，戰爭片較多，神鬼之類的東西和太血腥的東西不可以拍，鬼怪片逃不出《西游記》的類型，國外和香港都有僵尸片，可是在大陸，你想弄一排僵尸在北京長安大街上走，那是萬萬不行的?！?/p>

更喜歡跟新派導演合作

太血腥的電影特效鏡頭其實并不是連凱的最愛，他個人喜歡為電影創造一些生物，就像《魔戒》中有著嚴重性格分裂的小怪物咕嚕，不工作的時候，連凱待在家設計、制作雕塑以及自創12寸人形塑像，他給好友古天樂做了一個1：1比例的鋼鐵俠。

“這份工作的最大樂趣就是可以創造出現實生活中沒有的東西，讓影視的輔助層面變得更為廣闊?！边B凱感嘆。可是到了現實層面，讓連凱苦惱的是，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去跟導演和制片方解釋特效化妝的使用范圍和過程。

“大家會容易把特效化妝僅僅理解成化妝，化妝其實只是其中的一項，傷痕妝是最基本的，我們還會負責一些特殊道具，比如蝙蝠俠的衣服就不是服裝部門裁縫拿針和線可以縫出來的，而是根據演員身體倒模出來的橡膠皮的服裝，可以這樣說，只要是演員身體無法表現的——變老、變胖或變瘦，又貼近演員皮膚的，有生命的東西就是特效化妝部門做?！?/p>

有的導演即使了解這些，卻不清楚制作的過程，曾經有導演讓連凱做一條被截肢的腿，對方以為就是在化妝間里三下五除二就能做好了，“實際上這條斷腿需要一個時間過程，先雕塑，后開模，最后成型，這樣才能不會看上去很假?！边@些讓連凱頗感無奈，他更喜歡跟一些見多識廣，想象力空間夠大的新派導演合作。

“除了怪獸生物，《盜夢空間》中夢境之城，《泰坦尼克號》中的大船在國外屬于模型特效，有一定的比例要求。一個特效不是一個部門完成，而是好幾個部門去配合。國內的電影工業在特效化妝和模型特效方面還比較欠缺?！?/p>

因為在特效化妝方面的專業和名氣，連凱被湖南衛視邀請參加了一檔《百變大咖秀》節目，節目組每周邀請7到8個藝人去模仿另一些藝人或者電影里的人物，交給連凱的任務竟然是把趙本山的徒弟Y蛋變成韓紅。

這種現代易容術連凱已經遇見過多次了，他曾經在《錢學森》的電影里把有著很多頭發的陳坤變成發際線很高的錢學森，“妝并不是很難，但是設計的尺度比較重要，演員們都不希望自己的臉變成另一個人的臉，然后讓觀眾無法辨識，所以我們必須在導演要求和演員之間找到—個平衡的設計效果?！?/p>

對于連凱來說，一個好的特效化妝師需要有良好的觀察力，創作力夠新，不能老是抄襲別人的創意，上妝的功底要好，避免有各類穿梆現象。他帶著嚴謹的態度審視著這個行業：“有些人去電影院看恐怖片或者特效片都會遮住眼睛，我們會睜大眼睛，看得更加仔細，研究那些場景是如何設計完成的，恐怖片對特效化妝師來說，已經不起驚悚作用，情節是不會帶動我們這一類人，因為知道是假的，現實世界才保持著永遠魅力和新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