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民間醫療文化現狀調查與思考

劉瑜

（溫州醫學院 檢驗醫學院、生命科學學院，浙江 溫州 325035）

國務院于2009年4月6日正式公布了《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兑庖姟分赋?，醫藥衛生體制改革必須立足國情，充分發揮中醫藥（民族醫藥）作用。這項政策表明，新醫改在基本醫療制度建立過程當中，必須堅持民族醫療和西醫并重，體現了政府對民間醫療（民族瑰寶）的重視。為了解當前民間醫生的生存狀況和民間醫療傳承情況，筆者及相關課題組成員對浙江溫州地區民間特色醫療現狀進行了調研，現報告如下。

1 民間醫生和民間醫療的內涵和特點

民間醫生自古以來就有，他們掌握一技之長，擁有各具特色的醫療實踐經驗[1]。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前，民間醫生數量是比較多的，特別是解放初期，農村人口迅速增加，廣闊的醫療市場孕育了大量的民間醫生、鄉村醫生。

在溫州，民間醫生按照行醫的方式可以分為坐堂與游醫二類。坐堂的醫生主要是接受病人上門就醫，并設行醫堂或冠名診所，配備中草藥或醫療用具。游醫主要是走村串戶為民治病，帶有少量的藥物，基本上遇到病人就地采集草藥。當然坐堂的醫生也接受邀請出診的，按照經營的模式分為營利性和非營利性的，大部分民間醫生以醫謀生，也有少部分不求營利，如免費放痧，提供單方驗方治病。

民間醫生傳承方式有三類：一是祖傳。祖傳又分三種情況，一種是將醫學知識、醫療方法完整流傳下來。第二種是某一種治療方法治療某一類疾病，即現在的所謂?？苹蛑螌２?；第三種是僅傳授單方、驗方，即所謂的祖傳秘方。二是師承，有集中收徒和單獨拜師學醫之分。傳授的內容大部分是專攻?？?，如傷科正骨、蛇傷?？?、刮痧放痧專科、小兒風科等。三是自學成醫。有識之士自學成醫，這一類現在民間不少，如溫州市區民航路理療診所的王氏，永嘉縣城陳氏，章氏專治各類結石的即是。也有的是因為自己長期患病，積累了治病的經驗，然后利用這些經驗行醫，即所謂的久病成醫。還有一種是偶然收集到民間單方驗方偏方或某一種特色的醫療方法，然后行醫[2]。

民間特色醫療來源于古代中醫藥文化，來源于人民群眾長期與疾病斗爭的經驗。民間醫療經歷了三個不同階段和時期，即過去沒有現代醫學之前的主體時期，引入現代醫學的并存時期，以及現在現代醫學迅速發展民間特色醫療作為補充時期。不論哪個時期，民間特色醫療都發揮著戰勝疾病不可估量的作用，即使現代，好多疑難疾病、慢性疾病、傳染病都離不開民間特色醫療。一些傳統的醫療方法、醫術經驗因為和人民群眾的生命和健康息息相關而一直來深受民眾喜愛，如一些單方、偏方在民間自然流傳，在治療很多疑難雜癥方面非常靈驗，故歷來有“單方氣死名醫”之說。民間特色醫療多種多樣，如刮痧放痧法、拔火罐療法、推拿療法、飲食療法、針灸療法、薰蒸療法、水療、火療、傷科正骨療法、蛇傷專科、捏提療法、燈芯火療法等等，對癥治療，效果獨特。

2 溫州民間醫生和民間醫療現狀分析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后，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現代醫學迅速興起和疾病譜的變化，溫州民間醫生呈現出三類情況，一類是與現代醫學結合形成了特色的?？?，如推拿放痧?？崎T診部、骨傷科門診部、脊柱損失專科門診部、肝病?？崎T診部等。另一類是維持原狀，采用傳統的中草藥專科治療，如現在擺草藥攤并設特色?？茖Ｖ挝覆?、肝病、腎病、結石、風濕痹痛、腰筋扭傷、糖尿病、高血壓、無名癤腫癰毒等。再一類是隨一些疾病的減少或消失而自然消失，如專治新生兒破傷風、小兒麻痹癥等病癥的醫生已基本消失。

溫州民間醫生傳統的行醫已漸趨蕭條之勢，主要原因一是在觀念上，大部分民眾認為民間醫生的傳統醫療比不上正規醫院現代醫學的科學規范治療，甚至有很多人對民間醫療、醫術嗤之以鼻，嘲諷為“歪門邪道”；二是市場經濟影響下，大量的鄉村、社區衛生室和醫療門診產生，對民間醫療產生沖擊；三是醫保全面推行后，一些定點醫院的門診住院治療費用可以報銷等等，民間醫生行醫得不到有效保護，逐漸失去優勢。

筆者所在課題組從2010年開始對溫州市內包括永嘉縣、平陽縣、瑞安市等縣市的10余個鄉鎮的各類名醫進行了走訪，發放問卷調查200份，回收188份，調查結果如下。

2.1 溫州民間醫生的基本情況 本次走訪和調查的民間醫生，年齡都偏大，50歲以上超過半數，絕大部分民間醫生都不曾接受高等醫學教育，學歷在本科及本科以上者僅占12%，僅小學或未上學者也有10%。但是，他們大都有較豐富的醫治經驗，從醫年限在15年及以上者占74%之多。見圖1-2。

圖1 學歷

圖2 從醫年限

2.2 溫州民間醫生的生存現狀 民間醫生從醫地點涵蓋市區、縣城、鄉鎮及山區農村等地。絕大多數為專職行醫并固定坐診，雖然他們的獨特醫療為附近的廣大百姓所認同，店堂里均掛滿諸如“華佗再世”“妙手回春”之類的錦旗錦框，卻仍有55%沒有拿到行醫執照，主要原因是理論基礎和學術水平缺乏先天優勢，加上年齡偏大，難以考取職業醫師資格證；同時，收入偏低，行醫年收入在3萬元以內的占了57%。這些都危及著民間醫生的生存。見圖3-4。

圖3 是否持有行醫執照

圖4 行醫年收入

2.3 溫州民間醫療的傳承現狀 調查中發現75%的民間醫生希望將自己的醫術傳授給子女，而鑒于學習傳統醫學費時費力且行醫收入不高等原因，導致愿意子承父業繼續行醫的子女僅占37%，民間醫生醫術的傳承現狀令人擔憂。見圖5-6。

圖5 是否希望將醫術傳給子女

圖6 子女是否愿意行醫

民間醫生掌握的獨特醫術經驗包括治療胃病、蛇傷、燒傷、骨折、風濕性關節炎、肝硬化、尿類結石、婦科疾病、兒科疾病、皮膚病、各類疔瘡疤毒等等。經調查統計，近半數的民間醫生曾收到病人贈送的錦旗、感謝信或匾額。另外，超過半數的民間醫生用自己的醫術經驗醫治過10000例以上的病人。就調查的民間醫生而言，他們掌握的中草藥單方秘方就有千余個，其中祖傳秘方500余個，但是愿意將秘方無償獻給政府的僅占14%，部分愿意傳給子女或親朋好友。見圖7-8。

圖7 用自己的醫術經驗醫治過的病人數

圖8 單方秘方是否愿意獻給政府

綜合調查發現，民間醫生的生存現狀不容樂觀，民間醫療的傳承堪憂。課題組還發現，現在散在溫州民間沒有記載的仍有大量的單方驗方，這些單方驗方仍在被草藥醫生和人民群眾廣泛地應用，發揮著防病治病的巨大作用，但是隨著一些草藥醫生和掌握單方驗方的當事人年事已高而陸續亡故，好多有價值的單方驗方祖傳秘方已經失傳或瀕臨消失，如永嘉民間巽宅的邱氏與橋下的孫氏療小兒風癥的特色經驗已經失傳；同時政府大量舉辦機構，培養大量正規的醫學生，卻使得過去沿用的師承、祖傳遜色，甚至好多獨具特色的醫療經驗無人接代或無法傳承；另外隨著農村醫療市場的縮小，疾病譜的變化，一些民間醫生已經無法維持生計而停止繼續行醫，醫療經驗隨之消失，如永嘉沙頭巨口專療痔瘡的醫術經驗，沙頭陽岙專療小兒麻痹癥的醫術經驗都已經不復存在，即使部分民間醫生現在還擁有特色?？?，如骨傷?？啤⑸邆麑？频?，也缺乏系統的理論整理，出路岌岌可危。

3 關于民間醫療文化傳承的思考

民間醫療是一份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正因為許多來自民間的“靈丹妙藥”能及時有效地解除民眾的疾苦，所以許多群眾也普遍認同民間特色醫療的社會價值，希望政府能夠及時搶救民間特色醫療，更好地傳承與發展民間特色醫療和醫術經驗，保障民眾的身體健康與生命安全。許多有識之士都在收集民間醫術經驗與民間單方驗方祖傳秘方，認為這些是比金錢更重要的財富，醫學界特別是中醫界人士普遍認為民間醫療應當予以傳承發揚光大，民間的特色醫療有著現代醫學不可替代的作用。

做好溫州民間特色醫療的傳承與發展是一次保護和弘揚歷史文化遺產，造福于民的宏偉事業，政府責無旁貸，科學技術和衛生行政部門更應當致力于這項工作。盡管這幾年來政府已經開始重視這個問題，但在保護傳承和挖掘整理民間特色醫療以及醫術經驗方面的力度仍然遠遠不夠。本課題組通過兩年來對溫州民間特色醫療的現狀調查了解，結合溫州當地的實際，為民間醫療文化的發展出路提供建議：

①民間醫生由于學術學歷水平有限，年齡偏大，很難考取執業醫師資格證，因此要解決民間醫生尷尬的身份問題，對有一技之長或獨具醫療特色或醫術經驗豐富且在民眾中享受較高聲譽的民間醫生予以政策上的傾斜，好讓他們安心行醫。如引導民間醫生開設特色?？崎T診，一些獨具特色，具有較高威望的民間醫生在政府的引導下開設各類?？崎T診或各類研究所，如目前的各類骨傷?？崎T診部（醫院）、膽結石?？蒲芯克?、糖尿病專治研究所、肝病專治研究所、蛇傷專治研究所等，發給營業執照允許開業行醫。

②向民間輸送經過正規培訓的醫學生，以便較好地傳承傳統的民間特色醫療。鼓勵大中院校自費畢業生走向民間，向民間醫生拜師學醫，傳承醫術經驗，這類傳承人在政策上予以傾斜，在生活上適當予以保障。

③搜集民間單方驗方祖傳秘方，整理成書，予以永久保留。目前已有如《浙南本草新編》、《浙江民間草藥匯編》、《全國民間草藥單驗方選編》以及各地自行收集整理諸如《民間單驗方選編》之類的書籍。但由于專用經費偏少，搜集整理力度不大，政府相關部門要防止一些獨具特色的醫療方法、醫術經驗再度消失，盡快撥出?？睿M織人員收集挖掘整理。

④通過考試獻計方法總結整理民間特色醫療與醫術經驗。各地衛生部門要經常性組織民間醫生進行考試，讓民間醫生將自己的一技之長或醫術經驗寫出來，然后經審核，合格者發給營業執照，允許其開業行醫，將這些寶貴的試卷材料整理成書，流傳后人。

⑤加大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力度，如截至2012年4月，已有18項民間醫療項目被列入溫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一批獨具特色的民間醫療和醫術經驗得到較好的保護和傳承。接下來，可以繼續加大力度，從市級向縣級轉移，建立縣級民間特色醫療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目錄，以便更好加以保護和傳承。

民間醫療作為一份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傳承和發展工作任重道遠，政府在制定整個經濟社會發展規劃時，要將挖掘整理和傳承發展溫州民間特色醫療納入其中，有系統地有計劃有步驟有目標地行動，真正弘揚民間醫療文化，造福廣大百姓。

[1] 陳仁壽.民間醫藥的內涵實質及研究意義[J].醫學與哲學,2008,29(10):67-68.

[2] 吳彩霞.中國古代民間醫學教育形式評述[J].中醫教育,2008,27(2):3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