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晚秋，溫暖尋覓——評析電影《晚秋》的內涵表達

電影《晚秋》經歷了中國內地觀眾們一年的期待，終于在影院上映。影片翻拍自60年代同名的韓國文藝愛情片，之所以備受矚目，很大程度上得力于演員湯唯和玄彬合作所產生的票房號召力。然而，越高的預期往往給人帶來越大的落差感，所以不少觀眾評價這是一部沉悶乏味的電影。然而，這部看似沉悶乏味的電影，比起韓國其他愛情片，卻更直面現實，更具立體感，更能引發人對于愛情和人生的思考。《晚秋》的成功，不能僅僅歸功于主演的選擇，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影片深刻的內涵，以及故事對內涵的細致表達。

刻畫陌生無情的世界

影片刻畫出陌生無情的環境。深秋季節，霧氣彌漫、路道空曠的西雅圖，讓安娜和勛這兩個置身繁華國度的異鄉人，顯得更加渺小和無助。在拍攝上，影片以冷色作為基調，運用俯拍和廣角鏡頭，并通過英語進行大部分的對白，創造出冷淡、陌生、空蕩的感覺，和一種敘述故事的理性旁觀姿態。

不僅是陌生的大環境，主角與周圍人物的小環境也刻畫出凄涼之意。一個獲得假釋期的囚犯能夠回家與久違的家人團聚，本應是一幅溫馨感人的畫面。然而，當安娜回到家中，她發現親人已經變得陌生，兄妹因為利益而爭吵，周圍現實的一切都變得冷漠和世俗。同樣，在豪華賓館中勛的“愛人”，將一疊鈔票放在桌上就匆匆離去，用金錢買來愛情。該片展現了一個無情的世界，讓人聯想到如今的社會，使觀眾心中同感幾分涼意。相反，安娜和勛看似簡單平淡的情感，在影片刻畫出的冷漠世界反襯下，卻足以給人帶來溫暖和安慰。

現實與美好的內心矛盾

影片中的人物塑造十分飽滿，人物的行為細致地反映出內心矛盾。而人物的內心矛盾又在推動著或阻礙著故事的發展。從監獄中出來的安娜，脫離現實世界，變得默默寡言。她習慣了冷漠，對身邊的事情也變得麻木，對曾經的愛情也表現出漠然。但事實上，她的心中仍有埋在深處的期待，渴望自由、渴望幸福。電影通過很多細節來表現安娜表面和內心的矛盾。例如，她去逛街買衣服打扮自己，又馬上把新衣服丟掉，反映她喜愛美好的自己，卻又不得不接受明天就要回監獄的事實；她表現出不在乎過去的愛情，但在勛面前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后來又在曾經的戀人面前大哭起來，真心對待愛情的她，卻無力改變自己悲哀的結局。男主角勛也是如此，他雖然用愛情做交易，但當女人用金錢請勛和她一起逃亡時，他卻拒絕了，因為金錢根本不是勛真正想要的。此外，勛的搞笑因素在一方面一直作為整部影片的調味劑，為影片增添了很多樂趣，而在另一方面又作為沉悶、嚴酷、悲涼的現實的對照，引發人更為深刻的思考。

其實，不僅僅是人物反映了現實和美好的碰撞，道具也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最突出的是安娜的電話，警察隨時通過這部電話了解安娜的行蹤。雖然這部電話在影片中只響過兩次（一次是在安娜換裝打扮以后，一次是在安娜回去的車上），但這部電話在我們跟隨主角做夢的時候，提醒著主角和我們：該醒了！還有一個重要道具是勛的手表，這只手表是兩人信任和約定的象征，但它卻同時提醒著我們72小時即將結束，暗示著有限時間的殘酷無情。在休息站，安娜找不到勛，手表卻告訴她開車時間到了，似乎預示著現實會殘忍地戰勝美好，讓觀眾不禁感嘆，現實的人生更多的總是無可奈何。

就在這一秒相愛

短短的72小時，來自不同國家的兩個人從路人到友人再到成為戀人，不是因為一時的激情，而是基于共同的處境。他們有共同感受，才能相互理解。兩人情感的進展總在情理之中。一個是馬上要回監獄的殺人犯，另一個是賣笑賣身并且被人追殺的“牛郎”，他們不在乎對方的身份，因為他們都是卑微的、被社會所排斥的人。然而，他們深刻理解對方的感受，現實的世界讓他們感到很悲涼，而心靈的相通，讓他們還留存著對真愛的期待，盡管這種真愛未必能實現，或者說未必能夠長久。

影片中勛和安娜在游樂場給路人談話配音的場景不僅新穎有趣，而且也表達出兩人內心的苦楚；后部分兩個路人在燈光下共舞，雖在影片情節發展的邏輯上令人感到有些突兀，但卻暗含著兩個人對愛情的共同憧憬。心靈的溝通有時無需語言，安娜用中文在勛面前訴說自己的過去，盡管勛只會回答“好”和“壞”，可是他能感受到安娜的傷痛，后來，他在葬禮上戲劇性地為安娜出氣。

因為同樣的處境，互相傾聽、互相理解，他們才會相愛，故事的發展設置得合情合理。兩個人在郊外的吻戲無論在構圖上還是色彩上都拍攝得十分唯美，即便兩個人都知道自己的明天是末路，卻也要在這一刻盡情去感受，勇敢去愛！哪怕嚴冬就在眼前，也要一起描繪出晚秋的絢爛，這大概就是影片的浪漫和深刻之處。

愛情值得等待嗎？

一部電影的創造者不僅是導演或編劇，觀眾也用他們理解力和想象力參與創造過程。如今開放性結局已經是觀眾司空見慣的事，甚至會引起觀眾的反感。但《晚秋》的開放性結局設置是別有深意，更引發觀眾的深思。其實，它給觀眾留下一個設問句的命題：愛情值得等待嗎？

影片從開端至結局一直被冷峻無情的氛圍縈繞著，為現實中真情的存在留下巨大的置疑。其中含有對愛情的悲觀嘲諷：安娜為等待曾經的愛人，落得殺人犯的下場，而男方卻不顧安娜擁有了幸福的家庭；勛服侍的已婚女人沒有幸福的婚姻反而用錢買來愛情，最后落得悲劇收場；在對話配音場景前半部分，男子不顧女子的挽留甩頭而去……另一方面，影片也為美好愛情留下幻想的空間：在配音場景的后半部分，男子回到女子身邊一起跳舞，這是他們美好浪漫的結局，但已經不知這個結局真實與否，是勛和安娜內心的幻想，抑或是愛情的轉折真的存在。所以，結局里安娜到底有沒有再次遇到勛，這個世上是否仍有真愛值得期盼，是否還有承諾值得等待，完全取決于觀眾自己相信或者不信。《晚秋》故事的結局就交由觀眾來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