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絮語——解讀電影《對她說》

比起超現實主義大師布努埃爾的電影作品來說，佩德羅?阿莫多瓦的影片算是“親民”的。這位給曾經一度荒廢的國家電影事業帶來無限生機的“國寶級”導演迄今已有多部作品獲獎，最新力作《吾棲之膚》再次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角逐。縱觀他的影片，類型上都是不甚經典的情節劇，并貫之好萊塢式的類型結構，內容永遠是社會邊緣人物復雜離奇的人生，敘事上又隨意添加自己喜歡的片段……五花八門，一應俱全。難怪著名導演鄭洞天曾評價他的影片是“講述后現代主義最好的課本”。

一、影片簡介與緣起

2002年阿莫多瓦推出的影片《對她說》，是一部一反常態，以男性為主角的電影。影片講述了男護士班尼諾與作家馬克偶然在劇院相遇，被劇情感動的馬克贏得班尼諾的好感。幾個月后，兩人再次在班尼諾工作的醫院相遇，此時二人分別照顧著兩個變成植物人的女人——斗牛士莉迪亞和芭蕾舞演員阿麗夏；莉迪亞因為馬克的離開不治而亡；班尼諾也因侵犯阿麗夏鋃鐺入獄，在得知阿麗夏病故的假消息后也服毒自殺。影片最后馬克在班尼諾的家里，意外看見了奇跡蘇醒的阿麗夏。班尼諾這種單純的、全心全意、卻又不被社會認可的、畸形的愛，創造了生命的奇跡。這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愛，根據導演自身對這部影片的描述，我們或許可以找到答案。

《對她說》的靈感來源于過去十年里，發生在他周圍的種種真實而又離奇的故事和體驗：1、一個美國女人在昏迷了16年之后突然醒來，連她的醫生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2、在羅馬尼亞，一位太平間的年輕看護人迷上了一具少女尸體，對“她”傾訴自己的心事，那個少女死于全身僵硬癥，后來居然奇跡般地復活了，于是有人就把那個小伙子送進了監獄；3、紐約一位持續昏迷了9年的少女懷上了孩子，幾天后，人們發現孩子的父親是診所里的一名監護。阿莫多瓦根據這些真實發生的事件，帶著自己的疑問拍成了這部電影。

二、片頭和片尾

影片以一場芭蕾舞劇開頭，表現了男人對女人的愛。兩個身穿白色綢裙的女人，神情痛苦的做著相同的動作，暗示了劇中不幸變成植物人的阿麗夏和莉迪亞。她們緊閉雙眼，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舞臺中央堆滿了散亂的桌椅，象征著生活中無處不在的障礙。這時，女人向前方沖去，眼看就要撞上桌椅，旁邊出現了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迅速的幫她推倒眼前的障礙，得以保證女人的安全。男人的神情緊張而痛苦，頭發凌亂無章。這時，鏡頭轉到臺下兩個并排而坐的男人身上，他們同時看到這感人的一幕，一個熱淚盈眶，一個好奇他為什么會哭。這出舞臺劇作為影片的開頭，將兩個男主角帶進觀眾視野，并從他們對舞臺劇的不同反應，表現了兩人不同的性格：馬克成熟而感性；班尼諾則像個好奇心重的孩子。

無獨有偶，幾乎與片頭相照應般，影片結尾同樣是以舞臺劇的形式完成。身著碎花裙的女子唱著歌，被幾名并排躺在地上的男子托起，小心翼翼的傳遞，最后傳到兩位男子手中，女子如鳥兒般飛翔。這暗示著一個女人的成長需要很多男人的關懷和幫助。臺下，馬克回過頭看身后的阿麗夏，頂光打在阿麗夏微笑的臉上，同時，銀幕上浮現出“馬克和阿麗夏”的字樣，畫面長久的定格在馬克和阿麗夏之間，馬克身后的座位空著，暗示著他和阿麗夏之間盡管素昧平生，但早已彼此心生好感，他們之間已然沒有了障礙。

三、默片和隱喻

《對她說》中的高潮部分也是影片最精彩的部分，即是阿莫多瓦巧妙插入的一段現實主義的黑白默片《縮水情人》。這段不到八分鐘的影片，是導演精心策劃并安排的有意識的短劇：描寫了一位女科學家的男友，因為誤食了女友研發的減肥藥水，導致全身縮小，最后竟只如拇指般大小……兩人經過重重挫折，終于又走到一起，變小后的男人在女友的身體上游走，最后消失在女友身體中的故事。這個短片既是班尼諾日后對阿麗夏所做侵犯行為，以至于自身悲慘結局的一個隱喻，也出于導演對班尼諾角色的好感與認同，不愿破壞他在觀眾心中的形象。阿莫多瓦妥善的用電影化的手法隱喻了現實中發生的事，不僅使觀眾的情感與主人公的情感達到契合，也使班尼諾在觀眾心中的形象始終處于正面，而非“神經病”、“變態”。

四、寫意性描寫

在影片第88分鐘處，有一段關于班尼諾與馬克，兩個大男人間友誼的精彩描寫。馬克到監獄探望被捕的班尼諾，兩人隔著玻璃講話，鏡頭從班尼諾一側移到馬克一側定格，此時，隔在二人中間的玻璃上，馬克的影子與班尼諾的影子重疊了。攝影機的機位擺在了離兩位主角兩三米的距離拍攝這一畫面，兩人間的對談不僅沒有采用對切鏡頭，反而讓攝影機水平移動，目的是為了讓觀眾看到，兩人在彼此言語交流中獲得認同的過程，此刻二人已經融為一體。

這段關于二人友情的寫意性描寫，體現了阿莫多瓦對男人間友情的認知。一個感性敏感而又深情念舊的作家，一個有戀母情結并懷有烏托邦式愛情理想的男護士，他們同為社會主流話語中失去男性話語權的人，卻在面對愛情的背叛與友情的離別時，體現了一種有別于“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另類勇敢。

五、鏡語表達和敘事

影片中阿莫多瓦幾乎全用特寫和中近景來表現人物，當班尼諾病態的白皙皮膚，黝黑的眼睛透過鏡頭，當馬克陽剛的臉龐淚如雨下時，我們似乎看到片中人物靈魂的顫動。特寫是逼近人物內心最好的方式，每當鏡頭緩緩趨近人物面部時，阿莫多瓦總是插入一段人物的回憶，更甚之是在馬克懷念過去女友遭遇蛇的回憶時，將馬克悲愴的臉同女友赤裸身體奔跑在沙漠中的情景結合在同一畫面中出現。與其說這是導演的刻意安排，不如說是他的大膽嘗試。阿莫多瓦從不是安分的導演，他那古靈精怪的爆炸頭里總是裝滿了復雜離奇的故事和肢解得體無完膚的經典片段和插曲。這部按著時間順序發展的影片，因為導演的多次拆分，并塞入了不同時間不同人物的回憶片段而變得復雜，盡管如此，整個故事的情節依然井然有序的展開，讓人一目了然。阿莫多瓦樂于在影片中恣意穿插著自己喜歡的一切——繪畫、舊照片、弗羅門戈舞蹈、電視欄目、喜劇默片、電影——一個光怪陸離、洋洋大觀的世界。

如今，阿莫多瓦已經被視為西班牙特有的一種文化現象，并創造了一種聞名于世的“阿莫多瓦式”風格。那些游走于世俗夢想的“邊緣人物”成就了他無數作品的巔峰，也成為了他自身真實的寫照。對于阿莫多瓦來說，電影不只是造夢的工具，而是一種激情，刺激著他不斷地創作和追問。

[1]楊勁威.阿莫多瓦的女性關懷——淺析阿莫多瓦對女性形象的解構與重構[J]中外文藝

[2]一了.女性,母親,愛的寬容——談阿莫多瓦的《關于我母親的一切》[J]株洲工學院學報，2005年3月，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