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恩春
(昌吉學院初等教育學院 新疆 昌吉 831100)
隨著清政府對新疆地區的統一與行政建置的設立,清政府為維持駐防官兵與當地各族人民的經濟生活需求,在原有開發的基礎上,實行了一系列發展生產與經濟開發措施。駐守新疆的軍隊,不僅負責鎮邊戍防,還承擔著屯墾生產、城池修筑等任務,使新疆天山南北城鎮布局的構架基本形成。通過采取屯田實邊措施,大力發展農業生產,基本改變了新疆歷史上以天山為界,南農北牧的生產格局。隨著新疆地區農牧業的發展,也促進了礦業和手工業的發展,商品經濟也日益活躍。清朝新疆的經濟開發與繁榮,離不開各族人民的辛勤勞動。
清朝統一新疆后,為了加強邊防力量,1763年4月—1765年7月,從盛京調錫伯營到伊犁河南岸察布查爾駐防。1763年,由黑龍江調索倫達虎爾(達斡爾)營到伊犁河北岸霍爾果斯駐防;從張家口調察哈爾蒙古營到博爾塔拉(今溫泉、博樂地區)駐防。1765年,從熱河調厄魯特蒙古營到伊犁河南岸昭蘇、特克斯駐防。這些駐軍不僅擔負著戍守邊疆的責任,而且還肩負著開發建設邊疆的重擔。
清朝廷規定,新疆駐軍中以滿族人、蒙古人和索倫人、錫伯人、達斡爾人組成的八旗兵,主要負責鎮邊戍防;以漢族和回族為主的綠營兵在履行鎮邊戍防職責的同時,更多地承擔著屯墾生產、維護郵驛暢通、道路安全、城池修筑、看管水磨、筑壩攔水等任務。為了解決駐防軍民的棲身之所,各地駐軍首先肩負起了城鎮建設的任務。當時在伊犁地區先后修建了塔勒奇城(1761年)、綏定城和寧遠城(1762年)、惠遠城(1763年)、惠寧城(巴彥岱,1766年)、廣仁城、瞻德城、拱宸城和熙春城(1780年),塔城地區修建了綏靖城(1766年),烏魯木齊地區修建了迪化城(1765)和鞏寧城(1772年)。在鞏寧城的東北路,建有城堡14個,即六道灣的惠徠堡、七道灣的屢豐堡、古牧地的輯懷城(均建于1762年),阜康城(1763年)、濟木薩雙岔河的育昌堡和柳樹溝的時和堡(1771年)、濟木薩的愷安城 (1772年)、堡惠城和三臺堡(1777年)、孚遠城(1775年)、奇臺縣的靖遠城(1777年)、木壘城(1767年)、巴里坤的會寧城(1772年)、鎮西府城(1731年)等。在鞏寧城的西路,也建有城堡14個,它們是:頭工的宜仁堡(1762年)、二工的懷義堡(1762年)、三工的樂全堡(1762年)、四宮的寶昌堡(1762年)、頭屯所堡(1777年)、昌吉縣治寧邊城(1762)、呼圖壁巡檢治所景化城(1764)、塔西河堡(1777年)、蘆草溝(1777年)、綏靖遠關(1777年)、庫爾喀喇烏蘇的慶綏城和精河的安阜城(1783年)。鞏寧城南路建有:喀喇巴爾噶遜守備駐所嘉德城(1782年),吐魯番的廣安城(1781年)和辟展巡檢治所辟展城(1799年)。南疆地區在原有城址的基礎上,修建了8座城,即:喀什噶爾(徠寧城)、英吉沙爾(輯遠城)、葉爾羌(嘉藝城)、和闐(伊里齊城)、阿克蘇、烏什(永寧城)、庫車(鞏平城)、喀喇沙爾。為了實行民族隔離政策,每城都建有滿城、回城或漢城、回城,分族而居。上述城鎮的修建,構成了今天新疆天山南北城鎮布局的基本構架。
始于清康熙、雍正年間的以籌集軍糧為主旨的兵屯到了統一新疆之后,得到進一步發展,形成包括兵屯、回屯、民屯、旗屯、犯屯等多種形式的農業開發事業,屯田范圍和規模也比從前有很大拓展,它不僅推動了新疆農業經濟的進步和社會的發展,為近代乃至現代農業的發展準備了條件,還增強了清政府對西北邊陲的軍政管理能力,鞏固了清朝對天山南北各地的統治。
為了解決新疆駐軍及眷屬的糧餉供應,節省開支,清朝廷在新疆大興屯田。其中,以綠營為主的軍屯,士兵每人種地20畝,由朝廷提供農具、耕畜、籽種,按月發給糧餉。所產糧食除自身食用外,全部上交國庫,成為當地國庫存糧的重要來源。廣大綠營官兵不僅白己屯田生產,他們的子弟長大成人后也大多在新疆認墾土地,成為國家在籍的農戶。以錫伯營為主的旗屯軍民“向無官給口糧米面,均系自耕自食,現在生計有資”,[1]成效顯著。至于滿族、蒙古、索倫官兵的屯田,雖然成效不大,但也對當地的開發起了一定作用。
由于新疆統一后社會相對的穩定,內地居民大批進入新疆。據統計,這一時期新疆人口發展速度和增長率均高于同期全國水平。大批滿族、漢族、蒙古族、錫伯族、索倫(達斡爾族)伴隨著清朝平叛的軍事行動進入新疆,新疆的民族成分也發生了很大變化。清代新疆移民及人口的增長有益于當地經濟的開發和社會進步。對內地愿意到新疆屯田的人,清廷制定了優惠政策。由朝廷提供車輛、路費、護送至新,供給土地、農具、籽種及房屋、口糧,幫助其安家并盡快投入生產。墾種后,6年之內不納賦稅,收入歸己。使移民們“到屯即有房間棲止,又有口糧度日,得領地畝、農具、馬匹、籽種,盡力田畝,不致周章”[2]。內地,特別是陜、甘一帶的漢、回居民大批遷居新疆(主要集中在烏魯木齊和巴里坤兩地)開荒種田,成為農業生產的一支重要力量。據統計,到嘉慶末年,天山北部民屯(在冊)人口已達20萬人以上,墾種土地1113711.6畝。
清朝初年,游牧于伊犁地區的準噶爾部興起,四處進行擴張,十七世紀中葉,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率其部眾向南越過天山,征服回部。為了充實經濟實力,十七世紀末十八世紀初,準噶爾部掠新疆南部一帶維吾爾族農民遷至伊犁墾田,并稱之為“塔蘭奇”,以示同游牧民族的區別。清朝平定了準噶爾封建貴族的叛亂之后,為了開發和鞏固邊疆的需要于乾隆二十五年至三十三年(1760—1768),從吐魯番及南疆遷維吾爾族農民至伊犁屯田納糧。他們每產種地20-30畝,每年納糧16石。乾隆二十五年,從阿克蘇、烏什、賽哩木遷移的300名維吾爾農民在官兵護送下移民伊犁。第二年初,第二批維吾爾人500戶遷到,預定秋后再遷200戶。六月,管理回屯的阿奇木伯克茂薩因莊稼長勢良好,請求提前遷移,以助收割,獲得允準,屯戶總數達到1000戶[3]。后來又有不少維吾爾農民從南疆自動來到伊犁,屯田規模進一步擴大。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調入的索倫、察哈爾及涼州、莊浪兵不下萬人,對軍糧的需求激增,維吾爾人戶的派遣也由此達到高潮,從一年前的368戶,猛增為1500戶,乾隆三十年(1765年)再遷入1796戶。到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遷移停止時,回屯共有6004戶,20356口,分布在海努克、哈什、博羅布爾噶素、濟爾噶朗、塔舒鄂斯坦、鄂羅斯坦、巴爾圖海、霍海等地[4]。對這部分維吾爾族農民仍沿用“塔蘭奇”的稱呼,后來“塔蘭奇”便成了伊犁的維吾爾人的稱謂。塔蘭奇人在伊犁披荊斬棘,墾荒造田,引水灌溉,有的還種瓜育果,或經營商業,對清代伊犁地區的開發建設做出了很大貢獻。
對于流放到新疆的犯罪人員,清廷也安排他們在駐軍的監督下進行生產。《清高宗實錄》記載了這一決定:“軍機大臣等議奏,御史劉宗魏奏請嗣后盜賊、搶奪、挖墳應擬軍流人犯,不分有無妻室,概發巴里坤,于新辟夷疆并安西回目札薩克公額敏和卓部落遷空沙地等處,指一屯墾地畝,另名圈卡,令其耕種……應如所請。”[5]流放到新疆的犯罪人員單身者每人種地12畝,有家眷者每人種地15畝,籽種、耕牛由朝廷按軍屯的半數撥給,生產的糧食除留少量口糧外全部上交。屯犯可以隨帶家屬,表現較好者,罪輕的過3—5年,罪重的經過10年就可以在當地落戶,成為民屯的一部分。當時,全疆屯墾總面積約301.9萬多畝,基本改變了新疆歷史上以天山為界,南農北牧的生產格局。
清朝統一新疆初期,農業生產和軍事需要的牲畜主要靠哈薩克族和柯爾克孜族供應。從1760年起,清廷在伊犁先后設立了馬、牛、羊、駝各牧場,由厄魯特、察哈爾、錫伯、索倫等各營牧養。不久,在烏魯木齊也設立了馬、牛、羊牧場,交厄魯特蒙古牧民牧養。巴里坤、木壘、古城、哈密、喀喇沙爾、庫車、烏什、喀什噶爾等地的牧場則主要由綠營管理。這些牧場的興辦,滿足了各方面的需要,為恢復發展新疆畜牧業打下了基礎。
新疆地區有豐富礦藏資源,“回部所產五金”,[6]反映了清統一初期南疆既有的礦業開采情況。清廷在新疆設治駐兵,大興屯墾后,因財政、軍事、屯墾、民生的需要,著重發展以銅、鐵為主干,包括金、銀、鉛、錫、硝磺、煤、玉石多項的采礦冶鑄業,使新疆的礦業生產得以進一步發展。
自1760年起,清廷先后在葉爾羌、阿克蘇和伊犁開爐鑄造錢幣。為保證鑄錢原料,在伊犁、阿克蘇、烏什、庫車、沙雅、葉爾羌、喀什噶爾、焉耆等地采銅,在和闐、烏魯木齊、瑪納斯、呼圖壁、昌吉、塔城采金,在吐魯番、烏魯木齊、孚遠、伊犁、拜城、喀喇沙爾、庫車、英吉沙爾等地采礦煉鐵,在阿克蘇、葉爾羌、伊犁、喀喇沙爾采挖鉛礦,制造鉛丸,在庫車、阿克蘇、葉爾羌、和闐、烏魯木齊等地采挖硫磺與硝制造火藥,在哈密、烏魯木齊、伊犁、塔城、喀喇沙爾、昌吉、庫爾喀喇烏蘇、阜康、奇臺、庫車、喀什噶爾等地采煤。采礦多由朝廷組織,當地居民實施,這對新疆早期礦冶業的開拓與發展起了推動作用。
以新疆的玉石業為例,新疆多處產玉,其中葉爾羌密爾岱山及和闐玉龍喀什河最著名。葉爾羌密密爾山出產的青玉,質地堅硬,聲清且長,被定為朝廷貢品,用來制磬,自乾隆二十七年至五十五年(1762—1790年),曾經七次辦供,此外還有玉寶、玉石料等“凡重四千七百五十斤”。[7]和闐玉更是玉中精品,每年春秋,由官兵監督回民入河采撈充貢。清廷原規定采玉石之后挑上品進呈,其余玉石可發賣變價,這使內地玉商特別是江浙商人爭相來此采購,促進了民間的玉石開采和銷售。嘉慶四年(1799年),清廷宣布解除對玉石的禁令,無論玉料、玉器,僅在嘉峪關納稅后即可放行,使和闐、葉爾羌等地又掀起一個采玉售玉的熱潮。
隨著新疆經濟的發展,商業貿易逐漸繁榮起來。這一方面表現在官營商鋪的設立,最初進入新疆的俄羅斯族和烏孜別克族多為從事經營的商人;另一方面是清政府對于商品貿易有效的管理,特別是對外貿易進行的嚴格控制。新疆統一后天山南北官方及民間商業都很活躍。與此同時,財政管理以及稅收制度逐步建立,鑄造局統一幣制,逐漸同內地接軌。據《西陲總統事略》稱,烏魯木齊“商賈輻輳,百物灌輸,為關外北路一大都會”。[8]早在1762年,來自內地的商人就開了500家店鋪。當時的烏魯木齊,有一條“江南巷”,是來自南方的人們聚居的地方。在伊犁地區,總人口十多萬人,是當時中國最大城市集群之一。據趙翼的《皇朝武功紀盛》,伊犁“村落連屬,煙火相望,巷陌間羊馬成群,皮角氈褐之所出,商賈輻輳”。[9]清政府每年運到伊犁,供各族人民消費和邊疆貿易的茶葉,就達幾十萬斤。
[1]李毓澍.欽定新疆識略[M].臺北:文海出版社,1965.
[2]朱批屯墾.乾隆四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3]清高宗實錄(影印本)[M].(卷615、卷639),華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8.
[4][清]傅恒等撰.西域圖志[M].(卷33),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武英殿刻本.
[5]清高宗實錄(影印本)[M].(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二月己巳條)華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8.
[6][清]椿園.西域聞見錄[M].上海古籍書店影印本,1967.
[7][清]徐松.西域水道記[M].(卷 2)北京:中華書局,2005.
[8][清]汪廷楷.西陲總統事略[M].中國書店,2010.
[9][清]趙翼.皇朝武功紀盛[M].清乾隆五十七年湛貽堂刻甌北全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