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 紅
(訥河市文物管理所 黑龍江 訥河 161300)
蒲峪路要上溯到十二世紀初。當時女真族完顏部起兵反遼,在我國北方建立了金朝,定都上京,上京轄蒲峪、胡里改、恤品、曷懶四路,管轄著黑龍江和烏蘇里江流域的廣大地區。據《金史》記載:“蒲與路,國初置萬戶,海陵例罷萬戶,乃改置節度使”。由此可知蒲峪路前身是萬戶府,海陵王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制,對地方行政制度做了上述改革。《金史》同時記載天德四年,即1152年十一月:“辛丑、買珠于烏古迪烈部及蒲峪路”。這就說明,蒲峪路的建置時間應當在天德四年以前。并且蒲峪路城內當時有很多建筑,是女真人居住比較集中地區之一。金代的蒲峪路到元代還被起用,并且延續至元代仁宗大德二年,即1298年,自此以后,史書中見不到有關蒲峪路的記載了。這就說明蒲峪路故城從建置到廢棄最少經歷了一百四十七年。
一
金代蒲峪路古城位于今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克東縣金城鄉古城村烏裕爾河南岸,為金代北方重鎮。
金代設置蒲峪路,轄境南到松花江,北至外興安嶺,西臨嫩江,東達湯旺河。所轄地幅員遼闊,有山、有河、有草原、有良田,既具有重要的軍事地理價值,物產又豐富,經濟文化很發達,成為北方金國的重要政治、經濟、軍事重心。蒲峪路的設置,是確立金代北部疆界的重要地理座標。
從高處望去,蒲峪路古城平面呈橢圓形。據測量,周長2850米,東西長1100米,南北寬700米。城墻夯土板筑,殘高5-6米,頂寬約1.5-3米,基寬約18-20米。附有馬面40個,每個間距約70米,城只設南北二門,遙相對應,均附筑甕城。城墻外10米處,有護城壕,現已大部淤平。充分體現了北方少數民族的建筑技藝。因蒲峪路的方位在最北,其疆域不僅勝過上京路的其他分路,是金的大后方,也是金的北極地區、路治是其北大門。其地域跨黑龍江中、上游兩岸廣大地域,戰略地位十分重要。近年金代蒲峪路治所遺址的發現和考定,成為我國歷史北疆的坐標。隨著我國北疆開放的深入發展和民族史地學術文化交流,邊貿事業的加強,金代蒲峪路各方面的研究就更成為迫切需要。
二
蒲峪路城座落在黑龍江省克東縣城西北十五華里,烏裕爾河的南岸,瀕臨烏裕爾河。過河不遠為北齊鐵路,再往北為逐漸升高的小興安嶺南側的低緩丘陵。東南十華里處有兩座死火山,突兀聳立在平原上,成了蒲峪路古城周圍一個最明顯的標志。古城北、東兩面為沼澤地,城內略略高起。整個城呈一個橢圓形。烏裕爾河從東北流來,折向西行,把古城一半包圍起來。
“蒲峪”二字系女真話,它和“烏裕爾”、“呼裕爾”、“布雨爾”一樣,均系女真語“低洼地”、“澇洼地”的意思。烏裕爾河發源于小興安嶺的南麓,流行在松嫩平原的北側、下游在草原地帶彎曲流行,最后變為廣泛的沼澤地,成為伏流而消失。所以,整個烏裕爾河兩岸都比較低洼,尤其蒲峪路故城一帶更是如此,四周多沼澤草甸,一遇雨季則宣泄不暢,非常難行。這些情況都和地名的含義相符,可以說是“名副其實”。
城內有大小土阜,為建筑遺址。城內東北角有一處高約1米、長40米、寬20米的土阜,經發掘是一處官衙遺跡。南有露臺,北有殿堂,當為官吏住所,殿西北發現灶址。
城墻西北角護城河外有一座周長約427米的橢圓形土丘,丘頂高出地面3米左右,是蒲峪路水上運輸的碼頭遺址。
自金代海陵王設置節度使至滅亡的48年中,蒲峪路共任用了六位節度使,他們均出自女真族。在這里最值得一提的是,土生土長的金代蒲峪路籍杰出的女真族英雄曷懶路兵馬都總管仆散渾坦。他是金史中唯一明確記載的與岳飛直接交鋒的人物。南宋岳飛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但是仆散渾坦卻是一名不聞,他被埋進了金代歷史的故紙堆中,被遺忘在歷史的長河中。
三
蒲峪路、胡里改路、速頻路等東北疆地方的民族在金代以前與國家中央政權的關系或是邊族貢服、或是中央冊封的民族地方“獨立”政權,或是中央的羈縻州府“,既不像中原內地各州府那樣受中央政府直接統轄,其首腦也不是中央隨時任免的“流官”,因此他們在政治上都帶有極大程度的“獨立性”。在任職方式上,也有傳統的繼承性。這種狀況只是到了金代,特別是到了金朝第四代郡主——海陵王時才有改變。海陵于天德三年十一月,廢除了女真奴隸主在各路的萬戶職的世襲特權,一律改為中央可以隨時任免的流官——節度使。這一重大改革措施不僅是金一代的重大官制改革,強化了中央對地方,特別是對東北疆地區的集權,而且對以后歷代中央統一地方,特別是統一東北邊疆地區也打下了堅實的政治基礎。
考察金代蒲峪路自金代海陵王設置節度使至滅亡的84年中,共有六位節度使,按褚活動經歷考察其先后次序是:阿勒根沒都魯、烏林答乞住、高閭山和蒲察移刺都等六位,沒有一位是女真族宗室完顏部人,這反映了海陵政變后,為了加固統治在地方政權建設上的特點。
四
1956年該城曾出土銅印一方,現已遺失,僅存印模。印漢文篆書“蒲峪路印”四字。對蒲峪路故城的確認,蒲峪路印的發現,為我們確定金代蒲峪路城的位置找到了最重要的實物證據。才使其無須質疑。蒲峪路印的發現和消失就象蒲峪路故城一樣充滿了神秘和無奈。
1975年、1979年先后發掘南門址和城內東北隅的一處建筑遺址。出土文物較多。陶器有罐、盆、甕、燈和紡輪等;瓷器有碗、盤、壇等,同時發現較多瓷片,以定窯為主;鐵器有甲片、車輨、鏵、合頁、帶扣、刀削、鏟、鏃、馬蹬等;骨器有鏃、勺等。建筑材料以磚瓦居多,其中有牡丹花紋磚、連珠紋獸面瓦當、板瓦、筒瓦、螭首等建筑飾物。
根據發掘知道南門僅有一個門洞,門洞寬四點九五米、長十二點五五米,正中立有檔門石。門洞內的路面系河卵石、沙子鋪成,因經過長年使用,已形成一個很厚的多層堆積。門洞兩壁立有十四根排叉拄,中間兩側還有兩根大圓柱。城樓早已塌陷,但可以推測,城樓應為“過梁式”建筑。城樓房頂上的瓦當、筒瓦、板瓦、脊獸等建筑飾件散布遍地。瓦當為金代常見的連珠紋獸面瓦當,但風格上卻有不同。蒲峪路的瓦當圖案粗曠而渾厚,更趨于人面化;金上京等地的瓦當風格細膩而規整,這是它們的不同之處。出土的獸頭形建筑飾件最富有特征,風格古樸而粗獷:卷舌、圓眼、豬耳、雙角,充分表現了金代女真工藝的特點。城樓上的燈臺制作得也很粗糙,燈座是一個喇叭狀陶筒,燈身卻是一只網鳥,形象十分可愛。甕城內的城門兩側都鑲有青磚,城墻轉角處都立有角柱。這些都是唐宋以來我國新出現的建筑方式。在甕城內的地面上,城門洞內散布了許多大小圓石,這可能是攻城的拋石機上使用的石彈,這種石彈就是早期的炮彈,最早的炮字是“石”字旁,可見炮彈是石質的。拋石機就是原始的炮。宋、金以來,由于戰爭的頻繁,刺激了各種武器的迅速發展,在戰爭中已經廣泛地使用了簡單的火器和機械武器,如飛火槍、霹靂炮、震天雷、神機箭等,拋石機也是其中的一種。城門內外的堆積中還出土了大量的鐵甲片、馬鐙、鐵锨等。這座城似毀于一場激烈戰亂之中。
金代蒲峪路城是十二世紀我國北方重鎮之一,它管轄的北境到了今日的外興安嶺,東面到了湯旺河流域,和當時胡里改路相接,西到嫩江流域,毗鄰烏古敵烈部,接近東北路界壕邊堡,南止于松花江。據記載,蒲峪路城內還設有專門管理宗室事務的大宗正府,有官吏進行管理。可見這里居住的女真宗室貴族較多,是金代女真族集中居住的地區之一。同時這里還設有醫院,配有醫正—人,醫工八人。
據《金史·地理志》載:“金之壤地封疆,北自蒲峪路之北三千余里,火里火曈謀克地為邊。”蒲峪路的具體位置如今我們已經解決了,那么,它就為我們確定我國十二至十三世紀時的北部邊界找到了—個重要座標。如果從此往北攤三干余里就到了今日蘇聯境內的外興安嶺,還越過黑龍江江流兩千余里。
據此可知,我國金代北部疆界,在蒲峪路治所以北三千余里遠,俄羅斯境內外興安嶺以南的整個黑龍江流域都是中國領土。蒲峪路成為研究金元時代的地方行政制度、歷史沿革、建筑、自然科學等方面的依據,同時也是我國金代北部邊界的地理坐標,并且有力地證明了清初中俄兩國政府所簽定的《尼布楚條約》是符合歷史情況的。在此以前,中國歷代政府早就管轄著黑龍江以北的廣大領土,蒲峪路故址發現的重大意義就在于此。
[1]金北人.金代北疆首腦人物研究[M].1995.
[2]趙虹光.黑龍江區域考古學[M].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