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瑤
(喀什師范學院 新疆 喀什 844006)
20世紀的維吾爾文學是從古典形態向現代形態轉型的文學,經歷著思想文化的大交匯和大沖撞。維吾爾族文學中不僅有接續著古典主義傳統創作出的作品,而且也有受到俄蘇文學的影響而創作出的著作。穆塔里甫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穆塔里甫是維吾爾現代文學的奠基人之一,他積極的倡導采納異質文化。自五四新文學將目光首次投向俄蘇文學之日起,在文學“為人生”理念的驅動下,與內地現代作家一道,自覺地從師于俄蘇作家。深受普希金、萊蒙托夫、托爾斯泰、馬雅可夫斯基等作家的影響。終生致力于革命文學和社會主義文學的創作。
黎·穆塔里甫出生于伊犁這一特殊的地域,由于伊犁與俄蘇地理上的毗鄰關系,不同型的文化有了交流和碰撞,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俄羅斯文化風靡伊犁,這就在一定程度上為他后來創作思想受俄蘇文學影響奠定了基礎。
穆塔里甫先后在伊寧的塔塔爾小學和俄羅斯中學就讀,在其學習期間,他學會俄文,對他閱讀大量的普希金、萊蒙托夫、托爾斯泰等俄羅斯古典作家的作品提供了很好的先決條件,同時他也熟知了高爾基、馬雅可夫斯基等蘇聯作家的作品。從他們的文字上汲取了俄蘇文化的養料,這對他接受外來的俄蘇文學提供了開拓性的優勢,并在詩人以后的創作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穆塔里甫后期在迪化(今烏魯木齊)讀書、工作期間,正處抗日戰爭時期,接觸到了一批優秀的共產黨員以及他們的愛國主義進步思想,對詩人思想的提高和創作的融合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中國文學不論是在形式上還是在精神上都深受俄蘇文學的影響,但在具體推動的過程中也有自己生長的基質。穆塔里甫的創作也不例外,在受俄蘇文學熏陶的同時將身處的現實環境融合到其創作中,形成具有民族特色的創作形式。
在五四時期俄蘇文學倍受關注,原因主要在于它的積極主動關注人生的傾向和深切濃厚的人道主義精神,與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使命感、責任感以及他們既有的文學觀相一致。作為中國抗日救亡運動重要部分的維吾爾地區,受俄蘇“為人生”文學傾向的影響,近半個世紀的借鑒乃至模仿,逐漸使許多作家的寫作理念、習慣和方式都留下了俄蘇作家的痕跡。
面對著社會的黑暗、勞動人民的悲慘境遇以及一系列的反帝反封建斗爭、抗日戰爭、三區革命的斗爭,黎·穆塔里甫用他那鋒利的筆寫下了大量充滿戰斗激情的作品,在激勵人民群眾進行反抗斗爭、鮮明地表達愛國主義深情的同時,對現實社會的黑暗與殘酷統治進行了側面的深刻批判。如在《我們在戰斗》中黎·穆塔里甫表達了他對當時社會現實問題的敏感所達到的思想高度并暗示著批判是以拯救為目的的:
“我們在向舊世界辭行,
在與封建迷信抗爭,
步步都在和它拼命。
因此,
在我們的祖國,前途象開了花。
……
我們所盼著的解放,
它永遠會給我們光明,
會給受難者敞開幸福的大門。
……”
在受俄蘇作家的著作影響下,深重的道德感體現得尤為突出,對被欺凌的弱者、對受苦受難的人民大眾寄予真摯的同情與悲憫,對社會的不公平現象進行猛烈的批判。詩人以深沉的憂患意識關注祖國蒙受的苦難,熱情歌頌偉大祖國,激勵各族人民進行民族解放運動的斗志。對自由解放、幸福生活的強烈向往和追求,使文學能夠真正擔負起反映生活和創造生活的重任,使他的作品呈現為時代精神、革命內容、藝術表現的很好結合。
俄蘇文學的影響不僅表現在創作思想上,而且表現在創作形式上。在20世紀維吾爾文學史上,不乏維吾爾族作家把俄蘇文學模式融合到自己的文學創作當中,從而創造出別具特色的文學樣式。維吾爾族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杰出詩人黎穆塔里甫就是其中之代表。
穆塔里甫部分詩歌明顯脫胎于馬雅可夫斯基所創的“階梯式”詩歌,如馬雅可夫斯基的《把未來揪出來!》
“戰爭
不止是
光讓你
拿著機槍
在戰線上奔跑。
家庭和住所的
攻擊
對我們的
威脅
也不小。”
馬雅可夫斯基獨創的“階梯式”詩歌節奏鏗鏘,有很強的節奏感,能夠很好的增強詩句的氣勢,準確的反映現實的社會生活。受俄蘇文學、馬雅可夫斯基的影響,穆塔里甫對詩歌也進行了分行處理,如《解放的斗爭》中:
“我們在浪濤中
沒有畏縮,
沒有后退
只有向前猛沖。
……”
階梯式詩歌通過分行格式,強化了詩歌的節奏,讀起來感覺鏗鏘有力,運用慣常的詞語發掘出嶄新的表現力。相比于其它形式的詩歌而言不是一種僵硬的固定格式,在階梯式的整齊節奏下,詩句富于變化,同時增強了詩歌的戰斗力和感染力。穆塔里甫還創作了如《來吧,春天》、《我們的買買提——為兒童節而作》、《解放的斗爭》、《中國女兒——熱合娜命令三月之風》等階梯式詩歌,以其強烈的節奏感表達了高昂了時代精神。
維吾爾古典詩歌深受阿拉伯、波斯文化的影響,創作傾向于以愛情、民俗等題材為主。而穆塔里甫在社會大背景之下,放寬視野,積極倡導異質文化的交融,并積極主動地緊跟時代的步伐,抓住現實的脈搏,創作出大量有關于社會現實、時代進程的著作。如《學習吧,青年》中寫到:
“人類仿佛是新陳代謝的枝葉,
他的頭腦又比一切都銳敏。
你要仔細觀察,要善于思考,
時代喜歡的是中國的新生。
……
青年,你是雷電,你要象電一樣爆發!
這是你的韶華時辰,學習啊,努力學習!
……”
這種文學傾向在主要受中國社會的性質、狀態和特點制約的同時也表現出俄蘇文學中現實主義的一些特點。穆塔里甫取現實而避古典是由于當時政治形勢的迫切需要——抗日戰爭、三區革命等,詩人用尖銳的筆作武器,呼吁大眾追逐時代的步伐,用知識武裝自己的頭腦,從而從更高一個層面反抗戰爭、侵略。
19世紀二三十年代,俄蘇文學與維吾爾文學的頻繁交流、影響,使得文化交流的步伐隨著“五四”新文化運動對外來文化的接受而不斷加快。無論是從作家自身還是他們的文學作品,都能夠清晰地折射出俄蘇文學對中國現代文學的深遠影響。
俄羅斯詩歌結構善用相同或相近的詩句對稱呼應的手法,被稱為“對稱詩行”。從穆塔里甫的詩歌結構上依舊能看出俄羅斯古典詩歌結構的痕跡。像萊蒙托夫著名長詩《天魔》東方故事、第一部中的1.中寫到:
“那時候,奔馳的慧星
喜歡用親切致意的微笑
和他互表衷腸;
那時候,他貪婪地求知
透過萬三古的渾濁
觀察遺棄在太空中
成群結隊游蕩的星光;
那時候,他有信念,有愛心,
是造物主頭胎的幸運兒郎!
那時候,他不知仇恨,不知懷疑,
一連串無為而空泛的世紀
……”
萊蒙托夫的詩歌除了描寫熱情之外,隱約可見人民群眾反對暴政和各種奴役者的斗爭歷史,還熱烈地保衛著人類自由的權利及無限制享用自由的權利。《天魔》這首詩在詩的神話性本質之中發展著悲劇,詩中“那時候……”重復出現四次,就如穆塔里甫的詩歌《我這青春的花朵就會開放》中每節都以“假使……”開端:
“假使我們能夠不斷地英勇地斗爭再斗爭,
那時我青春的花朵就會開放。
假使我們敢于頑強地背叛陳舊的人生,
那時我青春的花朵就會開放。
假使帝國主義從地球上絕了根,
一切被壓迫者從生活里看到遠大前程,
大踏步地向著幸福的未來邁進,
那時我青春的花朵就會開放。……”
再例如,詩人帕斯捷爾納克的《冬夜》中有詩句:
“白白的白白的雪花
鋪天蓋地地飄。
臺上的蠟燭在燃燒,
蠟燭在燃燒。
雪花像夏天的蚊子
成群撲向火苗,
院里的雪花一片片一片片
落滿窗欞犄角。
風雪在玻璃窗上繪出
各種花紋與棱角。
臺上的蠟燭在燃燒,
蠟燭在燃燒。
……
一切都在茫茫的雪中
消逝掉了。
臺上的蠟燭在燃燒,
蠟燭在燃燒。”
這首詩中,詩句“臺上的蠟燭在燃燒,蠟燭在燃燒。”在隔一節重復出現。同樣地,穆塔里甫《列寧是這樣教導的》中每一小節都是以“是他教導了我們”結尾。這首詩是既在思想內容上也從結構上對俄蘇文學影響的詮釋。
黎·穆塔里甫在20世紀30年代末走上中國文壇,用他短暫的一生書寫了對祖國的熱愛,對人民的憐惜,對幸福生活的向往,同時也無情的批判了社會的腐朽,統治的黑暗。他的作品無論從反映現實生活的廣度,批判統治的深度還是創作的形式都深受俄蘇文學的影響,根據當時中國的現實社會環境而取其所長避其所短,將自己與俄蘇文學的文化所長融合在一起,創造出了大量具有文化特色的作品,為廣大人民大眾在意識形態上敲響警鐘,為維吾爾文學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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