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朱瑞的最后一封家書看革命者的鐵骨柔情

周鐵歐

（東北烈士紀念館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

對于朱瑞這個名字，年輕一代已經是很陌生了，人們或許只記得，這位人民炮兵締造者——東北野戰軍的炮兵司令員，是在1948年10月的遼沈戰役攻打義縣的戰斗中觸雷犧牲的，而對于其他則知之甚少。筆者就通過朱瑞將軍寫給家人的最后一封信，與大家共同追憶這位中國革命者的鐵骨柔情。

朱瑞是解放戰爭時期我軍在戰場上犧牲的最高級別的將領，又名朱敦仲，出生于江蘇省宿豫縣（今宿遷市宿豫區）龍河鎮朱在興莊的一個書香門第。1924年進入廣東大學讀書，1926年2月24日，朱瑞抵達莫斯科，開始了留學生涯。26日，同左權、鄧小平、俞秀松、傅鐘等編入第七班。1927年夏畢業。秋，朱瑞進入莫斯科克拉辛炮兵學校學習。1928年春，朱瑞當選炮兵學校少共委員會委員。6、7月間，經聯共黨員米夫(中大校長)、阿哥爾(中大教員)、波古烈也夫(中大職員)等人介紹，加入了蘇聯共產黨。

1937年，朱瑞被任命為中共中央北方局軍委書記。不久，赴國民黨第一戰區程潛處做統戰工作，被委任為第十八集團軍駐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聯絡處長，并擔任豫北游擊隊訓練班教官。他又單獨創立了華北軍政干部朱瑞學校，培養了大批抗日干部。1939年6月朱瑞被任命為八路軍第一縱隊政委，不久兼任中共中央山東軍政委員會書記和中共山東分局書記，統一領導黨政軍各項工作。在與日偽和國民黨頑固派的斗爭中，結合實際，正確執行了中共中央的策略，使山東敵后抗日根據地得到鞏固和發展。中共“七大”后，他主動辭去軍委副總參謀長之職，承擔組建炮兵的重任。1945年夏，他被任命為延安炮校代校長。

可以說，朱瑞同志始終站在黨中央的正確立場上，堅持北上抗日方針，反對右傾逃跑和反黨分裂活動，為勝利完成長征作出了貢獻。

解放戰爭時期，1945年8月，遵照中共中央和軍委指示，朱瑞率領延安炮校遷往東北，準備接收日軍的裝備，組建一支新式的人民炮兵部隊，為建立東北炮兵奠定物質基礎。1946年夏秋后，由于炮兵的迅速發展，需要的干部越來越多，朱瑞及時建議東北軍區將延安炮校改名為東北軍區炮校，立即開學招生，朱瑞任東北軍政大學副校長兼東北軍區炮校校長。東北軍區炮校在遼沈戰役前，共培養2000多名干部，不僅充實了東北軍區的炮兵干部，還為兄弟軍區輸送了幾百名干部。1946年10月朱瑞任東北民主聯軍炮兵縱隊司令員，1948年任中國人民解放軍東北軍區兼東北野戰軍炮兵司令員。此后的多次戰役，因為增添了炮兵的有力配合，從根本上改變了東北戰場的形勢。到1948年8月，在東北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已有各種火炮4700門，在裝備上已占優勢，為即將到來的遼沈戰役作了充分的準備。

朱瑞的一生，為我軍的炮兵事業耗盡了心血。1948年7月，朱瑞同志參加軍區關于發動遼沈戰役的準備工作。軍區領導決定要他留在哈爾濱主持后方工作，但他堅決要求上前線。9月8日的晚上，他滿懷著勝利的信心，給他遠在蘇北老家的母親和哥哥寫下了這封珍貴的家書：

母親，哥哥：

我在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從延安到東北來，同年十二月彩琴帶淮北（大女兒）也到東北，在東北兩年多了，我們身體都好。彩琴又生一女兒，名字叫“東北”，很像淮北，快能走了，滿健康，彩琴原先身體不好，生東北后保養的好，現在很壯很胖，請勿念。

我在延安做炮兵工作，因我在蘇聯學的炮兵，我很喜歡這工作。到東北后，人民炮兵大大發展，我很高興地工作著，身體比過去更好，工作精力更大，工作也順利。

東北發展很快，我想我們不久就要打進關與華北會合。勝利，這次是真正的勝利與家鄉見面，希望！

母親，哥哥，嫂子及小侄均健康，均團圓見面才好。

蘇北及山東打仗很多，聽說家鄉年成很壞，不知家中如何。

母親健康否，哥嫂健康否，如有可能，請寫信來，因山東、蘇北、東北可以通郵，寫信是可以寄到的，只是慢點，不要緊。

農民翻身，國家才能強盛，我家土地出租，這就是地主，應該把土地自動獻給農民，這才算名符其實的革命家庭。我想，母親及哥哥必定早做到。我記得在山東時母親和哥哥都說過，我家都參加革命了，要地是沒有用處的。這是對的。

蘇北及山東跑反（四六年至四七年國民黨進攻蘇北和山東，老百姓叫跑反）士杰及坤一小玲（大哥的女兒、女婿和小孩）都跑到東北了，后來找到我們，現分配在哈爾濱工作（哈爾濱市南崗區公安分局），他們都好，在東北坤一又生了兒子，名叫七七（因七月七日生），一切都很好，還有朱家姐妹跑到東北，我均未找到他們，后來又都回山東及蘇北了。我只接到朱愛華一封信，她寫信告訴我她回山東去了。我同她也未見面。

聽坤一說，大卓（大哥的長子）在跑反中走失，現在找到沒有？

母親是否仍在二姐家住？二姐家情況如何？各親友情況如何？均請告知。

因為記掛母親及哥嫂，去年6月曾派人到山東送信與照片給家里，因山東打仗，都沒有送到，至今家中情況不了解，常覺不安，以期勝利后還能團圓，至盼。

至于各侄子輩，仍希統統推動他們出來參加革命工作或學習，才不致落到時代后邊，甚至做對人民不利的事情，此事請哥哥負責領導他們。

祝：

全家君（均）安 各親友好

敦仲敬上

一九四八年九月八日

另送上照片13張，請為保存，以憑系念。

從這信中不難看出朱瑞對家人的周到細心，參加革命工作以后，朱瑞很多年都沒有回過家看上家人一眼。作為一名鐵骨錚錚的軍人，他肩負著民族的命運、人民的幸福、國家的前途，必須服從黨的安排，把新中國的解放事業放在第一位。但作為兒子，他思念母親，惦記兄嫂，關心子侄，更時刻盼望著能在戰爭勝利后，回到家鄉與親人團聚。

然而這封信并沒有來得及寄出，就在他所率領的炮兵部隊以猛烈地炮火攻擊拉開遼沈戰役序幕的時候，朱瑞為了觀察突破口的情況，從小山頭的指揮所下來，走向突破口時，不幸誤觸敵人埋的地雷，壯烈犧牲，時年43歲。中共中央在唁電中指出：“朱瑞同志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炮兵建設中，功勛卓著，今日犧牲，實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之巨大損失。”2009年9月14日，他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之一。

在中國人民解放戰爭史上，曾涌現出千千萬萬的革命者，他們在戰場以外，面對親人流露出的真情，讓我們感動，而朱瑞將軍只是其中之一。六十多年漫長的歲月里，我們國家和民族的命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人們的價值觀也發生了很大變化。有人會說，當今人們更崇尚個性的張揚，更注重個人價值的體現。但是筆者認為，社會的發展與進步是個漸進的過程，它需要一代代人不懈地努力奮斗。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紀念先烈，追憶他們的業績，正是因為他們留下了一份寶貴的精神財富。本文以簡單扼要的文字介紹了他光輝而又短暫的一生，并淺顯的解讀了將軍的鐵骨柔腸，疏漏之處還望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