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馥香
(閩江學院 歷史學系,福建 福州 350000)
歷史學系開設的古代漢語課,與中文專業的目的與要求有所不同,其主要目的是要通過掌握中國古代文化方面的各種知識,培養學生閱讀古代經史子集各部文獻的能力。因此,它在歷史學系設課的層級中處于最基礎的地位,是為《中國歷史文選》和《中國古代史》兩課打基礎的課程。古代漢語課除了要完成閱讀原典①、服務于歷史研究這個目標以外,還應擔負起培養學生的鑒賞力和文字表述能力的重任。
能夠閱讀原典是古漢語教學中的一個最基本的要求,但原典是中國語言文字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不斷積淀、形成的,要準確、快速地閱讀它,就必須首先了解原典時代的文化和語言發展演變過程中出現的種種語言現象和規律。這些內容顯然僅僅依靠課堂有限的時間是根本做不到的。因此,能否培養學生準確、熟練地運用各類工具書的能力至為關鍵,這其實就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條古訓所講的道理。為此,應在授課之初不斷地結合選文傳遞有關工具書的知識。有助于閱讀原典的工具書種類比較多,可分成幾大類,由易到難、分門別類地加以介紹,并指導學生進行實踐。
一是解決文字、語法、年代類的工具書。這類工具書常見的主要有 《說文解字》、《漢語大字典》、《漢語大辭典》、《辭源》、《辭?!?、《古漢語語法》、《中國歷史紀年表》、《二十史朔閏表》等,其使用方法多比較容易,但也有像《說文解字》、《二十史朔閏表》這類在使用上有一定難度的工具書。它們或是因其本身就是用古文解釋的,有的是因為其使用方法比較復雜,這就需要花費一定功夫,想出一些辦法讓學生去積極地利用它、掌握它,以達到致用的目的。
二是用來解決古代文化問題類的工具書。包括解決人名、地名、室名、別號、輿服、職官、天文、歷法、用典、音韻等問題的各類手冊、詞典、索引或引得等。這類工具書不僅種類多,而且使用方法也比較復雜,有的雖然有多套檢索系統,但最快捷的還是四角號碼檢索方法。也有的工具書只有四角號碼或三角號碼檢索系統,而這些方法又必須通過較多的實踐才能逐漸使用的得心應手。如《二十四史人名索引》不僅部頭大,而且檢索也比較復雜。既要會使用該工具書,同時又要對正史比較熟悉。因此,該工具書的使用方法就不僅包括其體例、四角號碼口訣和正史的編纂體例等內容的介紹,更重要的是要帶動學生進行檢索實踐。史部原典中用典和引用經典的情況比較多,因此如《詩經引得》、《尚書引得》等這類工具書的利用率也是比較高的。
三是注釋書。所謂的“原典”,都是經過數千百萬年的演變、發展而形成的,前人的作品或記錄很多都經過了后人的輯錄、整理、訓詁和詮釋的過程,這個過程中形成的文本都可能對我們閱讀原典有所幫助。因此,注釋書的閱讀能力也是提升原典閱讀能力的重要渠道之一。注釋書中有可能是千百年前的先賢們的勞動成果,如《資治通鑒音注》,也可能是稍近于我們的前輩完成的,如清人的《十三經注疏》,其語言特點、語法現象等出現的時間跨度很大,閱讀注釋書本身就有很大的難度,這無疑也是對閱讀者的古漢語水平和閱讀能力的考驗。其中既涉及注疏書的體例和訓詁術語等方面的知識,也包括古漢語閱讀能力的問題,實際上,這類工具書的使用和原典閱讀能力本身是一種互補互助的關系。
有助于原典閱讀的工具書種類如此之多,情況和使用方法如此之復雜,那么,怎樣才能讓學生在有效的時間內掌握工具書的使用方法,并能有效地利用它呢?這就要在教學方法上下些功夫。我們通常的做法是按照教學目標的要求,多是以小作業的形式要求同學到本校的工具書庫進行檢索實踐。為了鼓勵學生實踐的積極性,同時還采取取消半期考,通過課上隨機提問的方式檢查學生的實踐效果,用學生課堂發言的次數和質量積累學生平時和半期考的成績。這種激勵方式,因小作業份量不多但次數頻繁,且與閱讀能力提高這個目標相一致,不僅不會給學生造成太大的壓力,還能使學生有效地掌握各種工具書的使用方法,提高了閱讀效率。通過幾年的教學實踐,我們發現這種方法不僅效果良好,而且還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學生閱讀原典的畏難情緒,調動了他們的閱讀興趣。
此外,在工具書的利用方面還有一種比較復雜的情況需要十分注意,就是各類工具書的交叉使用問題。有時解決某一個問題并非僅僅利用一本工具書就可以解決,而是要利用多種工具書來完成。例如,《左傳》中“皇天無親,惟德是輔”,“黍稷非馨,明得惟馨”兩句中,用的是《尚書·周書》的典故。我們首先就要利用引得知道該典故是來自《尚書》的哪一篇,然后再借助注釋書或其他工具書去讀懂它。遇到這類問題,不僅應知道需要借助哪些工具書可以解決問題,更重要的是還要知道怎樣組合使用,從哪里入手解決問題。因此,在教授工具書的使用時,一定要多用案例教學的方法,把解決問題的思路清晰地展示給學生,傳遞出解決方案中的路徑的具體步驟、方法和技巧,使學生不僅能用、會用,而且還要達到熟練且能靈活運用的程度。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借助工具書提升學生原典閱讀能力的目標。這是古代漢語課的最基本的任務。
對歷史學專業的學生來說,能夠正確地閱讀原典僅僅是第一步,閱讀的目的是為了從中獲得認識客觀歷史面貌、尋找歷史發展原因或規律的途徑。因此,在閱讀的基礎上,能夠準確地分析和提煉有用信息,則是這門課程更高一層的目標。古代漢語課教材所選的文章涉及經、史、子、集四部,比《中國歷史文選》的范圍要寬泛得多。按照“六經皆史”的說法②,《古代漢語》中的文選無論是前秦諸子的作品,還是唐詩、宋詞、元曲都是我們認識客觀歷史的原典史料,我國現代學術大師陳寅恪創立的“詩文箋證”理論與實踐也證明了這一點。③
不同時代形成的原典都有其時代特征,不同體裁的原典更有其文體、風格上的差異。除了能夠快速地閱讀這些不同時代、不同類型的原典之外,能夠對它進行客觀分析和利用,當是歷史學專業的學生應具備的一種重要能力。這種能力雖然在歷史文選和中國古代史課中均有不同程度的訓練,但利用文選范圍廣、類型多的古代漢語課來實現這一能力培養和提升的目標,可謂是更便捷和高效的途徑。
從這一理念出發,我們在授課過程中比較注重在閱讀過程中同時傳授對句、段所含信息進行分析和提煉的技巧,并對其做出合理的價值評斷。如《淮陰侯列傳》是《史記》的名傳之一,其對韓信性格的描摹極為傳神,雖然內容很長,但因文筆生動,讓人覺得十分有趣。在講授這篇文選時,我們基本上是引導學生通過工具書自學來完成的,課上完成的主要是對擬定的問題做出分析和評斷。其中的一個問題就是要求學生根據傳文了解楚、漢兩軍征戰的路線及過程,另一個問題則是通過該傳提供的史料,分析韓信的性格與其一生成敗的關系。這兩個問題的完成不僅需要通讀該傳,而且還要認真分析史料、組織語言和做出價值判斷。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學生在讀懂原典的基礎上,學會分析、詮釋文獻,從中提煉出有用信息,并做出價值評判。使學生認識和掌握歷史研究的方法,促進和發展其歷史思維,能夠在原典所反映的表象后面挖掘事物的本質,從而還原歷史,總結經驗,這是歷史研究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方法之一。我們在古代漢語的教學中所做的嘗試也正是源于這一目的。
但古漢語課的教學時數有限,這種教學模式無疑要比單純的閱讀式教學花費更多的時間。為了提高課堂教學的效率,我們對教材中的文選做了區分(利用工具書自學型、課堂閱讀講授型和課堂閱讀延伸型三大類),對“自學型”的文選要求學生利用工具書自學,集中答疑。對“課堂閱讀講授型”文選,通過講授,將文字、語法、傳統文化和翻譯技巧等知識點講深、講透,以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達到舉一反三的目的。而對“課堂閱讀延伸型”的文選,則往往設定問題,采取啟發、引導或討論式的教學方法,展開深入的研討。有時是把教師對該問題的思考方式與求索路徑展示給學生,有時是利用課堂討論的方式,將思考的任務交給學生,讓他們利用掌握的知識和技能來解決問題。這樣做不僅大大提高了課堂教學的效率,也激勵了學生求索的興趣,對形成良好的學習氛圍及培養學生主動學習的興趣和自學的能力都有益處。
一般認為文字表述能力和對古典文學鑒賞能力的培養應該是中國語文專業要完成的目標,其實不然。歷史研究的成果受眾是否樂于接受,往往與研究者的文字表述能力有很大關系。中國史學史上優秀的歷史著作多是能打動人心的作品,如《左傳》、《史記》、《資治通鑒》等,他們除了因其為信史被人稱道外,其優美的文字、動人的敘事和深刻的歷史見解,也是其能得到廣泛傳播的重要原因。這些無不與史家的文字表述能力有密切的關系。梁啟超先生曾就歷史研究的表述問題說道:“事本飛動,而文章呆板,人將不愿看,就看也昏昏欲睡。事本呆板,而文章生動,便字字都活躍紙上,使看的人要哭便哭,要笑便笑。如像唱戲的人,唱到深刻時,可以使人感動?!雹芤簿褪钦f,一個優秀的歷史研究者不僅僅要求其研究結論可信、有見識,而且也要求研究者能用具有感染力的文字將其傳播出去,以實現史學的社會功用,否則歷史研究的意義也會大打折扣??梢?,作為歷史學專業的學生能否具有很好地表達自己認識的能力顯得十分必要。
鑒賞力與文字表述能力往往是不可分的,它既可以反映一個人對于文字作品的鑒賞水平,同時也是其文字修養、文字表現力的一種具體體現。因此,文字表述和對古典文學作品的鑒賞能力可視為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這兩種能力不僅僅是歷史學專業學生必備的能力,也是接受高等教育者必備的一種人文素養。特別是在學校尚未開設大學語文課的情況下,根據本專業的特點,加強這方面能力的培養和訓練就顯得更加必要。
古代漢語課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每一篇文選都是經過專家精心選擇,可以反映不同時代、不同體裁特點的優秀作品,而結合這些內容開展這兩種能力的培養和訓練,顯然具有得天獨厚的有利條件。為此,我們在古代漢語課的教學過程中,除了分析內容外,還會留有課后作業,其形式可能是一篇小論文,也可能是準備一次課堂小討論。不管是哪種形式的作業,都需要學生做比較深入的思考,并運用邏輯思維去組織語言,表達自己的看法或思想,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借助外力推動學生培訓自己的語言、文字表達能力。
對于子部和集部的文選,除了傳授釋讀方面的知識和技巧以外,還增加了對古典文學作品進行賞析的任務,使學生在文選閱讀的過程中逐漸培養對文字的感悟力。因為只有讓學生充分地感受到中國語言文字的魅力,才可能更好地調動他們積極、主動地培養其文字表達能力的意愿。因此,我們在教學中比較注意帶動學生對文章的結構、精美的段落,甚至是用字、用句進行分析,意在通過鑒賞分析,逐漸使學生受到審美的熏陶,在提升其鑒賞力的同時,進而提高其文字的表現力。如賈誼的《論積貯疏》、韓愈的《送孟東野序》等這類文章都比較簡短,前者只用了三個段落不到五百字就把漢代的社會實況和賈誼的政治主張論述得十分深刻;后者盡管在點題之前做了那么多有意思的鋪墊,也才不過四段七八百字,特別是文中用了37個“鳴”字,巧妙地訴說社會的不公及孟東野的不幸。像這樣有思想、有見地的美文,如果僅僅對它做文字和文義的梳理,顯然是不夠的。要使學生真正讀懂這類文章,只有弄清楚文章的結構、作者的構題思路,才有可能比較深入地理解文本。不僅如此,從教學方法上說,這一方法的實施不僅是探求文章之美、學習如何搭建文章結構和如何行文的過程,也是向學生展示教師如何思考和解決問題的過程和學生認識、把握解決問題之路徑的過程。為了加強學生這方面的能力的培養和訓練,提高課堂的教學效果,我們會利用課下作業的方式做進一步的推動,同時也通過考試形式和內容的改革,激勵學生利用課下時間加強這些方面能力的培養和訓練。
總之,古代漢語教學工作是根據該課規定教學任務的要求,以及本校、本專業設課和學生的實際情況,確立把對學生閱讀、分析、鑒賞和表述能力的訓練作為該課教學的目標,同時,也把這一目標的能否實現作為衡量該課教學質量的評價標準。
注釋:
① “原典”之“原”,即原本、原先、原初,含有“原初原創”、“原始狀態”、“原汁原味”的意思,即是“原初狀態”的未經過加工改造的“經典”。
② 章學誠.《文史通義校注·內篇一·易教上》.葉瑛,校注.中華書局,1985年.第1頁.
③ 所謂“詩文箋證”之法就是利用歷史文獻和其他部類的文獻相互印證的研究方法。陳寅恪的《隋唐制度淵源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原白詩箋證稿》等著作中都使用了這一方法,其《隋唐制度淵源論稿》和《唐代政治史述論稿》則成為唐代政治史研究的經典之作。
④ 梁啟超.《中國歷史研究法》(補編).中華書局,2010年,第17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