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蕾
(重慶理工大學人文學院,重慶 400054)
《韓非子》的賞罰思想及其現代意義
汪 蕾
(重慶理工大學人文學院,重慶 400054)
韓非從人性好利惡害出發,主張通過賞罰的手段來治理國家和實現君主的目標。本研究闡述了賞罰的對象、標準、原則,尤其強調重賞重罰,并探討了其賞罰思想的現代意義。
韓非子;人性;重賞重罰
法家思想體系的一個重要理論基礎是人性論。作為一個高明的統治者,要治國就要先知曉人性。《韓非子·八經》:“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惡,故賞罰可用;賞罰可用,則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1]八經
法家對人的本性有著深刻的認識。法家認為:人的本性是“好利惡害”、“趨利避害”的,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打算,追求榮華富貴,逃避危險災難,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人的行為都和利益有關,追逐利益是人的行為的出發點和基礎,這就是人的本性。
《管子·禁藏》:“凡人之情:得所欲則樂,逢所惡則憂,此貴賤之所同有也。”商鞅認為:“民之性,饑而求食,勞而求佚,苦則索樂,辱則求榮,此民之情也。”[2]“民之生,度而取長,稱而取重,權而索利。”[2]“民生則計利,死則慮名。”[2]人們追求名利的欲望,只有生命結束才會停止。“民之欲富貴也,共闔棺而后止。”[3]韓非子認為:“夫民之性,惡勞而樂佚”[1]心度;“民之政計,皆就安利如辟危窮”[1]五蠹;“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1]奸劫弒臣。
法家揭示了人趨利避害的自然屬性,有其現實合理性。恩格斯說得好:“鄙俗的貪欲是文明時代從它存在的第一日起直至今日的起推動作用的靈魂”[4],“自從階級對立產生以來,正是人的惡劣的情欲——貪欲和權勢欲成了歷史發展的杠桿”[5]。政治家的責任不是要改造人的本性,而是順應人的本性,加以因勢利導,發揮利益杠桿來利用和引導人的本性,使人們追逐名利的活動匯成一股合力,為君主所用,實現君主的目標。
韓非子主張因情而治,人性是賞罰的根據和出發點,賞罰是因情的手段。因為人的本性是好利惡害、趨樂避苦的,治理國家就要用利益來驅使人們為國家效力,禁止人們干危害國家的事。賞罰是治理國家的銳利武器。“賞罰者,邦 之 利 器 也。”[1]喻老“夫 賞 罰 之 為 道,利 器也。”[1]內儲說上七術“明主之所導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謂刑德?曰:殺戮之謂刑,慶賞之謂德。為人臣者畏誅罰而利慶賞,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則群臣畏其威而歸其利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1]二柄由于人的本性如此,人的本性是不能違背的,也很難改造,而人的本性和君主的目標是內在統一的,通過賞罰的手段可以實現。君主可以控制人們在實現自身利益的過程中實現君主的目標,所以賞罰是治理國家的利器,也是治理國家的基本手段。
1.賞罰的對象
韓非子明確指出賞罰的目的在于激勵善行,懲治邪惡,勸勉全國的百姓遵法守紀,官吏恪盡職守。因此賞罰的對象是全國的百姓和官吏。韓非子主張在賞罰面前人人平等。“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1]有度“明主賞不加于無功,罰不加于無罪。”[1]難一“明君無偷賞,無赦罰。賞偷,則功臣墮其業;赦罰,則奸臣易為非。是故誠有功,則雖疏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疏賤必賞,近愛必誅,則疏賤者不怠,而近愛者不驕也。”[1]主道
2.賞罰的標準
韓非子認為賞罰要依據統一的標準,不能隨心所欲,不能因人因時而異,必須建立統一的賞罰制度。統一百姓的行為規范,沒有什么趕得上法律。
韓非主張要明法:“法者,編著之圖籍,設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故法莫如顯,而術不欲見。是以明主言法,則境內卑賤莫不聞知也。”[1]難三法律一旦制定并且公布,在一定時期內就要保持穩定性。他說:“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1]五蠹如果朝令夕改,老百姓不知所措,社會沒有規范,會導致國家的混亂。以法律作為標準,一方面為百姓獲得賞罰提供標準,另一方面為君主實行賞罰提供標準。
3.賞罰的內容
君主最大的利是富國強兵、稱王稱霸、統一天下。要實現這目標,要靠實力。對老百姓來說是軍功和農功,對官吏來說是治功。
要想富國強兵,只有彰顯耕戰之士。《管子》把農業看成是富國強兵的基礎。《商君書》也把農業看作國民經濟的決定性部門。《商君書·農戰》則明確提出了“國之所興者,農戰也”的口號,認為“國待農戰而安,主待農戰而尊”,“國不農,則與諸侯爭權,不能自持也,則眾力不足也”。把農業與戰爭的結合看作是國家的安危和國君尊貴的基礎。商鞅時代就以免除賦稅徭役為條件鼓勵老百姓多種地、多織布。韓非子繼承了法家重視農戰的傳統,主張彰顯耕戰之士。“君上之于民也,有難則用其死,安平則盡其力。”[1]六反歷史上“商君教秦孝公以連什伍……禁游宦之民而顯耕戰之士。孝公行之,主以尊安,國以富強。”[1]和氏
對官吏來說是治功。韓非子專門論述了對官吏的治理辦法。第一,因任而授官。要注重任前考察。韓非說:“任人以事,存亡治亂之機也。”[1]八說一切管理活動都要依靠人來實行。把管理工作交給什么人去完成,關系到國家的存亡治亂。在任命之前,要考察官吏的品質和能力兩個方面。第二,從基層選拔。韓非主張打破門第制度,不拘一格選拔人才,不管其出身多么卑賤,只要是賢能之士,就加以重用,尤其是選拔高級官吏必須要有基層實際工作經驗,考核其政績,按政績來提拔。第三,官吏不兼職的原則。各級官吏有各自明確的分工和職責范圍,各司其職。不設置重復的官職,不設置兼職之官,一人一事,機構精簡。第四,考核官吏要循名而責實。要根據群臣的職務、工作來核實功效,如果群臣取得的成績和軍令狀符合,就給予獎賞,否則,就受到懲罰。真正做到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賞罰有度,以客觀實效為依據。
1.國家和政府要守信用,要有公信力,要樹立法律的權威
韓非認為,賞罰如果不能如實兌現,就會禁不止,令不行,只有該賞的賞,該罰的罰,才能取信于民。韓非主張“法不阿貴,繩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弗敢爭。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1]有度。明確提出了客觀公正、嚴明賞罰的原則。“明于治之數,則國雖小,富;賞罰敬信,民雖寡,強。”[1]飾邪“有術之主,信賞以盡能,必罰以禁邪。”[1]外儲說左下《史記·商君列傳》記載:“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韓非子以“吳起依車轅”、“麗水盜金”為例[1]內儲說上七術,說明了賞罰要守信用的重要性。
2.厚賞,重罰
這是韓非子賞罰思想中很有特色的地方。他本來主張賞罰以法為準繩,但當時戰國社會嚴重混亂、嚴重失序的情況下,只進行正常的賞罰是無濟于事的,所謂“重典治亂世”,強調厚賞重罰,才是行之有效的。韓非子主張:“賞莫如厚,使民利之;譽莫如美,使民榮之;誅莫如重,使民畏之;毀莫如惡,使民恥之。”[1]八經“賞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罰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1]五蠹強化人們的行為,使其朝君主期望的方向發展。
韓非深知人的本性是好利惡害的,趨樂避苦的。如果輕罪輕罰或者重罪輕罰,表面上看,似乎很仁慈,但是對于犯罪者而言,由于犯罪成本低,而輕視法律,容易誘發犯罪者重復犯罪或者犯重罪。對于其他人來說,看到違法成本不高,也會導致不畏懼法律,也敢輕易犯法。國家的法律形同擺設,起不得預防犯罪和打擊犯罪的目的。這樣勢必會導致犯罪率上升,治安惡化,危及人們的生活安定和社會的穩定。
韓非繼承了商鞅重刑主義原則,他說:“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至,重者不來,是謂以刑去刑也。”[1]內儲說上七術實行重刑,就是要造成一種威懾氣氛,人們看到違法的成本很高,代價很大,使人們不至于為所欲為,冒很大的危險去取得一點小利益,于是用理智控制自己的行為,從而達到天下大治的效果。
韓非子的賞罰思想中有不少極端的做法,應該摒棄。其中也有不少精華,作為中華民族寶貴的文化遺產,對于今天建設法治國家依然是有啟發意義的。在我國司法實踐中,還有一些領導干部法律意識淡薄,知法犯法,漠視法律的權威。在執法過程還存在有法不依、以權代法、徇私枉法、打法律白條等現象存在,嚴重褻瀆了法律的尊嚴,降低了黨和政府的公信力,損害老百姓的利益,嚴重損害了黨群關系,離建設法治國家的要求還任重道遠。
雖然法家的重刑主義一直受到人們的批判,其中也不乏合理的成分。商鞅早就認識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在秦國,太子犯法,要處罰太子,但太子是國之儲君,于是把太子的老師進行處罰,以示警戒,維護法律的權威,以至商鞅雖死,秦法未敗。韓非主張不避權貴,刑無等級的思想,奉行重刑主義原則,對后世影響很大。
在我國法治建設過程中,要樹立法律的權威,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何人只要觸犯法律,都應該受到懲罰。
在我國法制建設過程中,重賞和重罰的思想依然適用。當代社會中人的本性依然是好利惡害、趨樂避苦的,要充分利用人的本性,對國家和人民有利的好人好事,加大獎勵的幅度;對損害國家和人民的壞人壞事,要加大處罰的力度。在我國現實生活,有些違法現象屢禁不止如假冒偽劣,甚至出現對社會和人民危害極大的犯罪,尤其是一些黨的高級干部,玩忽職守,知法犯法,違法犯罪,其背后的原因除了體制的原因外,則是違法成本不高,處罰力度不夠,或者得不到應有的懲罰,有些人就漠視法律,踐踏法律,鋌而走險。要加大違法的成本,只要觸犯法律,都應該為自己的違法犯罪付出代價。
韓非子強調獎賞和贊揚一致,處罰和貶斥并存的激勵方式,與現代管理中強調的物質獎勵與精神獎勵并重的原則是很相似的。現代社會的管理離不開賞罰機制的支持,仍要采取合理的激勵方法,建立科學的賞罰機制,講究合適的激勵技巧,從而調動人們創造更大的個人利益和整體利益。
人的需求是多樣的、多層次的,而不是單一的。賞罰是一種激勵,是一種強化手段,一個高明的管理者應該從人的本性出發,充分利用各種有效的激勵強化措施,去控制、改變、塑造人的行為。并且要把賞罰的物質手段與毀譽的精神激勵手段結合在一起時,可以影響人們的思想進而去支配人們的行為。
韓非子的賞罰思想是其建構中央集權思想的組成部分,其中有一些糟粕,需要摒棄,有些思想和措施,卓有成效,表現出對法治建設和社會管理難能可貴的真知灼見,對于今天建設法治國家仍有借鑒和啟示,需要加以批判和克服,把繼承和創新統一起來。這樣,我們國家“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法治目標才能實現。
[1]《韓非子》校注組.韓非子校注[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
[2]商君書:算地[M].高亨,注譯.北京:中華書局,1974.
[3]商君書:賞刑[M].高亨,注譯.北京:中華書局,1974.
[4]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M]//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77.
[5]恩格斯.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M]//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37.
(責任編輯 張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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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7111(2012)05-0076-03
2012-03-11
汪蕾(1973—),女,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