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嶠
(四川外語學院,重慶 400031)
從三種不同的二語習得觀看母語遷移問題
劉 嶠
(四川外語學院,重慶 400031)
語言遷移一直是二語習得研究的一個中心問題,其核心是評估母語對二語學習的影響。縱觀歷史,對母語遷移的研究大致經歷了從興盛到衰落再到重新崛起這樣一個曲折反復的過程,對母語遷移的認識也經歷了一個從片面逐漸走向全面、從膚淺逐漸走向深刻的過程。不同的二語習得觀自然會形成對母語遷移的不同認識,本研究從三種不同的二語習得觀分析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
母語遷移;二語習得觀;行為主義;普遍語法;認知心理學
關于“遷移”的定義,研究者們歷來有不同的觀點。根據Dechert和Raupack對Gass和Selinker編著的《語言學習中的語言遷移》(Language Transfer in Language Learning)一書的不完全統計,對“語言遷移”就至少有17種說法。但相對而言,Odlin對“遷移”作出了比較好的解釋。他認為,遷移是指目標語和其他任何已經習得的(或者沒有完全習得的)語言之間的共性和差異所造成的影響。這一定義已為二語習得研究界所廣泛接受和認可[1]。眾所周知,對二語習得的研究經歷了從20世紀50年代的行為主義的對比分析理論模式,到認知科學影響下的中介語理論模式的轉移。相應地,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也經歷了從最初的興盛到70年代的衰落,再到80年代中后期重新崛起的過程。
20世紀50年代,對二語習得的研究在語言學上受到索緒爾結構主義的影響,在心理學上則受著行為主義“刺激—反應”學習理論的支配。這一時期的二語習得研究者認為,語言的習得和其他學習一樣,也是一種新習慣的養成。所謂習慣,就是某一刺激引出的自動的反應。行為主義學習理論認為,學習者對刺激作出主動和反復的反應會促進語言學習,長期刺激使之形成習慣。而新習慣的形成過程中,如果舊的習慣成為學習新習慣的障礙時,就會發生前攝抑制。因此,行為主義認為,學習的主要障礙來自先前習得知識的干擾。在語言學習中,主要障礙就是指母語的干擾。學習語言就是要努力避免母語的干擾來消除學習中的困難。在這種二語習得觀的影響下,母語對二語習得的影響就是對學習的干擾[2]。因此,這一時期的母語遷移觀就是母語“干擾論”。
根據這一思想,學習者在二語習得過程中所犯的錯誤全部來自母語的干擾。而研究表明,并非所有的錯誤都是來自母語的干擾。在行為主義影響下產生的對比分析理論模式,并沒有很好地預測和解釋二語習得過程中的難度。這使不少研究者開始懷疑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究竟是怎樣一回事,甚至懷疑母語在二語習得中到底會不會起作用。
隨著喬姆斯基的普遍語法的問世,行為主義心理學和結構主義語言學遭到了徹底批判,并從根本上動搖了對比分析理論模式。相應地,行為主義的二語習得觀也遭到了否定。行為主義完全沒有注意到學習者自身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也忽視了意識在這個學習心理過程中的作用。喬姆斯基認為,在語言學習中,語言發展過程的本質就是人類在大腦中的語言習得機制的活動,這種語言習得能力生而有之。按照喬姆斯基的普遍語法假設,普遍語法是生理遺傳的,只需在兒童母語習得中激活就可以了。喬姆斯基普遍語法的提出,不僅影響了語言學,而且對語言學的相關學科也帶來了極大的轉變。受喬姆斯基理論的影響,二語習得研究者們摒棄了行為主義關于語言學習的觀點,并開始懷疑結構主義理論的正確性。二語習得領域在喬姆斯基的普遍語法的推動下,對比分析模式被中介語模式所取代[3]。這一轉變標志著行為主義學習觀對二語習得領域統治的結束,取而代之的是建立在認知科學基礎上的二語習得觀。
這個理論出現在中介語理論模式的早期。中介語,是指學習者在二語習得中使用的語言既不同于母語,也不同于目標語,而是介于母語和目標語之間的過渡性語言。中介語理論把二語習得過程看成是一個不斷構筑新的語言體系的過程。早期的中介語假設理論研究者受喬姆斯基的影響,用心智主義解釋二語習得,認為中介語和漢語、英語、德語等一樣是一種自然語言,也具有生成新話語的一套語言規則。該理論研究者認為,既然母語的習得可以通過喬姆斯基的普遍語法得到解釋,那么,二語習得過程,和母語習得過程一樣,是不斷建構自己的心智語法的過程。創造性建構理論認為,中介語的發展就像母語習得的發展一樣是一個重新創造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目標語的習得不受母語的影響,因而母語遷移不會發生。這種觀點就是“最低影響度立場”,它竭力貶低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突出語言學習中普遍語法的作用。這個理論導致了L2=L1的假設。為了證實這一假說,Dulay和Burt作了相關的實證研究。此后,Krashen等人也做了類似的實驗,并取得了十分相似的結果[4]。結論就是,二語習得和母語習得一樣,也是一個創造性的過程。
然而,這個理論存在嚴重的失誤。因為往往二語習得是在已經習得了母語的情況下發生的,這時大腦中已經存在了第一語言框架,不可避免地會影響二語習得,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從上面的論述可以看出,對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的認識,經歷了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的過程。先是行為主義過分夸大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影響,主要是負遷移作用,再是中介語理論早期L2=L1假設對母語遷移的完全否定。上文中也指出了這兩種認識的不合理地方。對于普遍語法對二語習得的作用,在之后得到了更加科學的認識和利用。Eubank指出,Dulay,Burt和 Krashen在研究中所談的“語言習得機制”、“驗證假設”、“創造性的建構”等概念,實際是“Piaget的認知概念、Slobin的語言啟發手段和其他東拼西湊‘策略’的大雜燴而已”,根本不能和喬姆斯基本人的理論同日而語。到了20世紀80年代,喬姆斯基的管約理論和參數理論被廣泛借鑒來解釋語言遷移現象。這時期的研究者在承認普遍語法對二語習得的作用的同時,也承認母語的作用。按照參數理論,人的頭腦中固有的語言內在功能是由適應一切語法中的一組高度抽象的一般規則所組成,而這一套規則又讓某些參數處于空白地位。喬姆斯基認為,語言習得不是獲得語法規則,而是設定普遍語法規則參數值的過程,每一自然語言語法的習得就是分配各種參數的過程。Flynn是較早用參數理論來解釋二語習得現象的。她認為,成人可以把第一語言中習得的句法結構的規則運用到第二語言的語法構建中去。當這個過程涉及參數的設定是,學習者就會對第一語言和第二語言之間的參數進行比較。當母語和目標語的參數設定一致時,促進二語習得,這體現了母語的正遷移作用;當母語和目標語的參數設定不一致時,學習者就需要設定新的參數值,這就增加了學習的困難,這體現了母語的負遷移作用[5]。由此可見,母語遷移在這個時期,得到了普遍語法的新解釋。
建立在認知科學基礎上的二語習得觀,除了通過借鑒喬姆斯基的普遍語法形成的以外,還有認知心理學的二語習得觀。在中介語理論模式時期,關于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這個問題,除了上面提到的創造性建構理論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理論,那就是重組連續體理論。這個理論認為,中介語的起點是學習者的母語,二語習得過程是學習者逐步調整他的母語系統以不斷接近目標語的過程。因此,我們可以看出,該理論是承認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的。雖然普遍語法也是在認知科學下產生的,但是在中介語理論模式早期,認知科學對語言遷移的研究似乎還沒有充分展開,而是等到了20世紀70年代后期,Kellerman等人才為語言遷移的研究開辟了一條新道路。認知理論將二語習得看做是復雜的認知技能的習得。與普遍語法對二語習得的解釋不一樣(普遍語法認為語言習得是不同于其他學習的一種特殊認知過程),認知心理學認為,語言的習得和其他學習一樣,都是一種認知過程。而遷移就是二語習得者使用本族語知識的一種認知手段。作為一種認知手段,遷移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約,大體上可以分為語言因素和非語言因素。近年來,非語言因素(包括文化、心理、社會等因素)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這打破了把語言習得看成純粹的句法習得的狹隘的語言觀,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待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這是一個突破。盡管認知學習理論有很多派別,但是他們都在用認知觀點來研究學習過程。按照認知學習理論,學習并不是在外部環境的支配下被動地形成刺激—反應聯結,而是主動地在頭腦內部形成認知結構,學習受主體的預期所引導,而不是受習慣所支配。當今幾乎所有的心理學家都贊同:學習的過程是一個認知結構從不平衡到平衡,再到新的不平衡的螺旋上升的過程;新的認知結構始終受原有認知結構的影響。因此,遷移是學習的基礎。這樣一來,遷移在語言習得中的作用就顯得不可或缺,尤為重要。認知心理語言學的核心理論是連接主義,它最大的長處是能夠合理地解釋二語習得中的母語遷移現象。連接主義,其核心概念是“平行分布處理模型”。它是一種使用計算機技術構造學習模型、將計算機隱喻轉換變成大腦隱喻的理論。根據連接主義理論,計算機神經網絡模擬人腦神經系統連接的一組相互聯結的神經元(信息加工單位),構建一種具有三類單元類型(輸入單元、輸入單元和中間單元)的“思維”系統。這一系統根據預置規則調整和改變神經元之間的聯結強度(或權重)以平行加工PDP的方式實現自適應、自組織和自學習。也就是說,學習某種行為時,網絡中的節點因被激活而逐漸改變網絡聯系中的權重,權重的改變會在網絡聯系中蔓延傳播。學習的過程就是逐漸改變網絡聯系權重的過程。根據這一理論,學習者會注意到語言輸入中反復出現的情況,能夠據此抽繹出概率形式,即具有一定概括性的規律。這些概率形式因反復被激活而逐步得到強化,語言習得因此而發生。語言規則以概率的形式存在,學習規則就相當于學習各種概率形式。在習得第二語言之前,學習者頭腦中已經存在了母語,有其固定的概率形式,母語使用的時間越久,起概率形式被激活的機會越多,被強化的程度越高。二語習得過程中,碰到跟母語不同的成分,容易激活已經頑固存在的母語形式,導致遷移,而且這種不同的形式會阻礙第二語言的正確使用,造成學習困難,影響學習效率[6]。所以,從這個視角,我們可以看出二語習得是建立在母語的基礎上的,這也就看出了母語在二語習得過程中起著怎樣的重要作用。
人們對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經歷了一個從片面認識到徹底否定,再到重新重視的過程。從認知心理學連接主義的視角出發,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遷移作用得到了很好的解釋,但是用普遍語法來解釋語言遷移仍然是一種主流理論,非常有影響力,現在還沒有充足的證據給予否定。然而,不管持何種觀點,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母語在二語習得中的作用是不容置疑的。不同的二語習得觀,就有對母語遷移的不同解釋。反過來,對母語遷移的研究也能促進二語習得的研究,能幫助我們更好地認識二語習得。在正確對母語遷移定位的基礎上,相信在未來科學的進一步發展的幫助下,能夠更深刻更準確地認識到母語遷移究竟是怎樣影響二語習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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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嚴厲.不同視角下的語言遷移[J].湖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8(1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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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初明.解釋二語習得:連接論優于普遍語法[J].外國語,2001(5):11.
(責任編輯 張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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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7111(2012)05-0062-03
2012-03-30
劉嶠(1986—),女,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語教學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