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健
(南京大學法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3)
經濟法視野下的《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五條
——對廣告代言人的歸責合理性之質疑
金 健
(南京大學法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3)
驚心動魄的“三鹿奶粉”案的余波使食品安全問題成為眾矢之的,而為虎作倀的虛假廣告中代言人的角色也受到了極大質疑。事后,《食品安全法》的出臺帶有極強的政策導向性,該法第五十五條對代言人課以嚴格責任和連帶責任,缺乏邏輯性和法理基礎。廣告代言人與經營者的地位、性質不同,廣告中的代言人的言行不具有可信賴性,代言人在廣告中也不具備獨立的法律人格,其權利、義務統一于合同行為之中,而非與消費者的對立之中。既然代言人不是經營者,那么法律就不應當課以比經營者更重的嚴格責任,也沒有理由讓其承擔所謂的連帶責任。
虛假廣告;廣告代言人;嚴格責任;連帶責任
“三鹿奶粉”事件沸沸揚揚,引起了強烈的社會反響,民眾普遍認為,“三鹿”奶粉禍國殃民,而有些明星為其代言,為虎作倀,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在現代商業社會中,商業廣告因而成為經營者爭奪市場交易機會的重要手段。理性經濟人在
多次特定的重復性的畫面和聲音的強行植入后,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了解商品和服務信息的傾向,對商品和服務性能或質量的自我美化和強調迫使消費者脫離理性經濟人的角色,或者在并不真正需要此類商品或服務的情形下,消費者的購買欲和消費興趣隨之提高,而經營者最終實現其促進生產、擴大流通、提高自身經營效益和獲取競爭優勢的目的[1]。
但廣告市場存在許多虛假廣告。虛假廣告行為既是一種欺騙性交易行為,直接損害了消費者的購物決定自由,損害其知悉真情權;又是一種廣告違法行為,在誤導和欺騙消費者的同時,擾亂了正常的廣告秩序及經濟秩序,造成了一定的負面社會影響力;還是一種不正當競爭行為,侵害了其他經營者的公平競爭權,擾亂了公平競爭的秩序[2]。“三鹿”的廣告就是典型的虛假廣告,鄧婕作為廣告代言人,是否應當承擔責任?我國法律針對廣告代言人又有何具體規定呢?
眾所周知,規范我國廣告行為的法律主要是《廣告法》,而我國《廣告法》第二條明確規定,調整的主體是“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并不包括代言人。另第三十八條規定責任主體為“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社會團體或其他組織”,其中也不包括在廣告中代言的個人。雖然《廣告法》未將個人列入責任主體范圍,但是2009年2月《食品安全法》出臺,其第五十五條規定:“社會團體或者其他組織、個人在虛假廣告中向消費者推薦食品,使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的,與食品生產經營者承擔連帶責任。”
因此,在《食品安全法》的規制之下,我國的立法傾向是將個人列入虛假廣告的責任主體范圍。在社會輿論的一片拍手稱快中,廣告代言人可謂一夜之間站在了風口浪尖。誠然,在《食品安全法》出臺后,帶來了一定積極的效果,其務實性瞬間增加了有關部門的砝碼,例如:在加強對受害人的保護方面,產品代言人承擔責任為受害的消費者提供了新的救濟途徑,充分體現了侵權法的救濟功能。在立法方面,強化產品代言行為的必要規范和限制。從現實的社會生活來看,僅2006年上半年,全國消費者協會系統受理的名人涉嫌虛假廣告的投訴多達五千多件。而欠缺法律的規制無疑是明星代言虛假廣告現象星火燎原的重要因素。所以,社會的主流觀點認為,構建嚴格的代言人侵權責任有助于對明星代言行為進行必要的規制,對虛假廣告代言行為進行預防,這體現了侵權責任法的預防功能。
該條從司法適用的角度看,連帶責任的成立至少需具備以下要件:第一,社會團體或其他組織、個人為行為主體,即廣告代言人;第二,其行為構成“向消費者推薦食品”;第三,該廣告必須為虛假廣告;第四,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第五,代言行為與損害之間存在因果聯系。那么,在司法實踐中,如何來認定代言人及其代言行為?
首先,行為主體必須為社會團體或其他組織、個人,而《廣告法》第三十八條中,“社會團體或者其他組織,在虛假廣告中向消費者推薦商品或者服務,使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的,應當依法承擔連帶責任,”即《食品安全法》的連帶責任主體增加了“個人”。
其次,“推薦食品”為非法律用語,基于怎樣的情況才能歸為“推薦食品行為”?即代言人需要怎樣的針對廣告受眾發出的表意行為才符合“推薦行為”?這不僅要結合個案進行判斷,也需要法官基于案件事實和法律規定的自由裁量。筆者認為,代言人在廣告中充當一個工具性的角色,并沒有成為獨立的要素,其角色只是作為廣告總體內容的一個要素,最終起作用的是廣告內容本身,所以在一個廣告中,代言人不具有獨立人格。其推薦食品的行為也是因為廣告的綜合需要而為之,真正起到推薦食品作用的是食品廣告本身,而非代言人,不能把代言人的行為與廣告本身分離,其只不過作為表演性的藝術行為,缺乏表意能力,不應當作為責任主體。所以廣告只是經營者的一種手段,而廣告中的代言人無論其是否為明星,只是為經營者所用,以增強廣告的說服力,故代言人不具有獨立的地位。
再次,該食品廣告必須為虛假廣告,才能構成責任的要件。那么,虛假廣告又將如何界定?我國法律對虛假廣告有何相關規定?《廣告法》第四、第三十七、三十八條明確了虛假廣告的責任,但是法律沒有明確對虛假廣告下定義。
在客觀上,虛假廣告的行為主體必須是利用了廣告或其他方式,對商品的質量、價格、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產者、有效期限、產地等商業關系做出了虛假的或引人誤解的宣傳。經營者或故意虛構或捏造事實,或故意夸大事實,或故意隱瞞真實情況,或使用模糊的表述,使商品的購買者對商品的質量等因素發生誤解。經營者的虛假廣告行為表現為:在明知或應知經營者的廣告是虛假的或引人誤解的情況下,仍然為經營者代理、設計、制作或發布該虛假廣告。明知,即廣告經營者明確知道廣告是虛假的;應知,即廣告的經營者本來應該根據廣告法律的有關規定,對有關證明文件予以查驗,以審查廣告內容是否真實,以決定是否為廣告主提供廣告設計、制作、代理、發布服務,但其怠于履行此項義務,導致其本應知悉廣告的虛假性而不得知,使虛假廣告投放市場。[3]
另外,該條規定承擔民事責任的前提之一是“使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無損害則無責任。可見,連帶責任的前提必須是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無損害后果,代言人并不承擔連帶責任。那么,此種合法權益可以理解為消費者的人身和財產的合法權益,但是,損害的程度究竟如何,卻未作明確規定。
最后,該損害必須與代言人的行為有因果聯系。侵權法上的因果聯系說比較具有典型性,因果關系是各種現象之間引起與被引起的關系[4]。虛假廣告中代言人的推薦食品行為是否直接導致消費者受害,筆者認為值得商榷。食品從生產、加工、銷售、購買、食用需經過多重環節,消費者的權益受損害時,僅從結果無法得知是哪一個環節出現問題,而僅憑代言人的行為是難以產生消費者的損害這一結果的,如果答案為肯定,那么,就將消費者置于一種愚人的地位,其前提必然是消費者喪失任何判斷能力,心智完全為廣告的形式與內容所左右,故這樣的假設子虛烏有。
況且,即便法定要件都成立,代言人也不應該承擔連帶責任。筆者認為,該條沒有任何免責條款,不問代言人在虛假廣告中的主觀狀態,不僅規定為極其嚴苛的連帶責任,且為嚴格責任。立法機關的意志秉承了輿論的導向性和民意的向度,消費者對代言人,尤其是明星代言產品、收取高額代言費的現象多抱不滿,將這種行為視作不公平的表現,因此產生了仇富心理。中國歷來的文化傳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當法律屈就于市場需求、大眾心理,而喪失了其相對獨立性,那么它就不再堅貞,淪為供人驅使的工具,甚至是辟除異端的刑刀。不問其立法意圖,就立法背景而言,此條款針對的是愈演愈烈的“三鹿門”背景下的甚囂塵上的明星效應的后遺癥。食品領域的關鍵性無可厚非,于是,立法者的立功心理愈加強烈,在這一關鍵領域開展了大膽立法嘗試。
(一)代言人的地位質疑
在筆者看來,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 在經濟法領域的地位是經營者,而代言人的地位與之不同,其不同的法律地位就導致了他們不可能承擔同等責任。廣告代言人與消費者之間的關系也并非如同經營者與消費者間那么明朗。
經濟法領域的經營者,是指“從事商品經營或營利性服務”[5]的法人、其他組織或個人。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處于同一利益鏈,都屬于經營者范疇,但是代言人的地位具有特殊性,其不屬于經營者。代言人在廣告內容中屬于一種宣傳工具,而不具有獨立人格,不能作出自己的意思表示,而是根據廣告主的需求通過自身的表演行為表達廣告主的意思,其作為一種媒介沒有義務承擔應當由廣告主擔負的責任。代言人的形象、音質、動作、表情、語言與其本身的社會效應結合起來就是一種宣傳性的工具,這種工具性的效應因為被消費者所信仰而變得身價倍增,卻改變不了其工具性的特質,代言人對消費者并不需要承擔任何擔保性質的責任,因為代言人與消費者之間不存在直接的法律聯系,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作為二者的中介性角色,成為面紗性的屏障[6]。故二者之間不應直接發生關系,所以,條款中的連帶責任不應該由代言人來承擔。
(二)連帶責任的邏輯問題
回歸此條款所規定的責任要件,連帶責任的規制實在不妥。有學者認為,代言人承擔責任的學理基礎是共同侵權,有多數行為人具有共同故意的侵權行為而應承擔的連帶責任,或多數行為雖然沒有共同故意,但是行為在客觀上相關聯,構成損害發生的不可分割的原因,也屬于共同侵權行為,應當承擔連帶的侵權責任[7]。如果要追究代言人的連帶責任,就必須證明代言人與經營者構成共同侵權,即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行為。在廣告行為中,廣告所體現的是廣告主的意志,廣告代言人由于缺乏獨立人格,其不能做出自己的獨立的意思表示,代言人和經營者之間不存在共同故意。代言人的行為僅僅是在廣告中的表演性的宣傳,而廣告主的行為的性質卻不同,具有廣告主自身的意思表示,廣告行為本身是廣告主的意志,而不是廣告代言人的意志,他們之間的行為不能視作共同行為,所以,共同侵權的基礎無法成立,就不能推定他們的連帶責任。[8]
《廣告法》第三十八條第三款及《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五條規定的虛假廣告中社會團體或者其他組織、個人的連帶責任意指,只要廣告構成虛假廣告,那么在廣告中向消費者推薦產品的社會團體或其他組織及個人即與廣告主構成共同侵權。其意圖在于,通過法律的特殊規定減輕訴訟中受害人的舉證責任,在追訴虛假廣告責任的案件中,如果代言人對產品作了代言,只要認定其構成虛假廣告,代言人即與廣告主構成共同侵權,承擔連帶責任,受害人無須對代言人與廣告主之間的共同故意或行為關聯進行舉證[9]。按照這樣的規定,虛假廣告中代言人的侵權責任是非常嚴格的,因為代言人的主觀過錯不被考慮,就歸責原則來看,實際上采用了無過錯責任的原則。
在廣告的形成和發布過程中,廣告創意、制作和發布等關鍵環節都是由廣告主(生產經營者)、廣告經營者和廣告發布者決定的,他們發揮著比廣告代言人更為重要的作用,依據現行《廣告法》第三十八條規定,其責任制度安排為:首先由廣告主承擔責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明知或者應知廣告虛假仍設計、制作、發布的,承擔連帶責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不能提供廣告主的真實名稱、地址的,應當承擔全部民事責任。從這一邏輯順序可以推出:廣告經營者和發布者在過錯條件下所承擔的連帶責任應當為補充連帶或按份責任,否則就不需要在該款后繼續規定:“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不能提供廣告主的真實名稱、地址的,應當承擔全部民事責任。”[10]則可以進一步推出:廣告代言人所承擔的過錯責任也應當是補充連帶或按份責任。因為,當發布虛假廣告的廣告經營者和廣告發布者承擔的是補充或按份責任時,就沒有理由對廣告代言人課以比他們更重的一般連帶責任。
(三)過重的嚴格責任
另外,此條暗含了嚴格責任的規定,筆者認為不妥。免責條款的缺失導致責任過重,對代言人來說是有失公允的。該條為無過錯責任,而無過錯責任原則適用情形的特點有兩方面:其一,這些行為對于人類自身來講,都是具有高度危險性的,行為的存在即意味著損害發生有極大的可能性。其二,就加害人與受害人的經濟地位相比較,加害人處于相對優勢的地位。就這兩點來說,代言人都不符合。首先,代言為一種商業行為,符合經濟規律與法定要件,法不禁止即為自由。代言人有權利通過自己的誠實勞動、合法經營獲得勞動報酬,而不應當因為大眾的仇富心理去承擔其不應當承擔的責任。其次,代言人和廣告主之流不是一丘之貉,這一基本觀點應當由消費者達成共識,兩者不可能是利益共同體,廣告代言人根本不應該成為廣告受眾的對立面。無過錯責任的設置缺乏法理依據,筆者不贊同。故代言人在代言活動中的主觀狀態應當成為判斷其是否承擔責任的要件之一。當代言人自身不明生產者是否隱瞞或欺詐食品相關情況,或已經盡到審慎的注意義務、審查義務、實際使用義務后,代言人對所代言的商品或者服務真正了解或者長期使用過,如奶粉、化妝品等,或仔細調查過所代言的企業的實際情況,如企業運轉是否正常,是否存在信譽上的問題,是否有保證其商品安全的條件;仔細調查過該商品在相關消費者中的口碑,如消費者對所代言商品的滿意度以及該商品可能存在的問題等,那么,再讓代言人承擔責任顯然是不合理的。
(四)信賴利益
有學者主張,代言人的虛假代言行為損害了消費者對廣告的信賴利益,筆者不敢茍同。消費者對廣告代言人的認可和信賴寄托不應成為一種值得保護的信賴利益。眾所周知,信賴利益是指與合同或要約等法律行為實現有明顯利害關系的人對他人的法律行為給予合理信賴而產生的合理、明顯利益[11]。代言廣告的突出作用就表現在:廣告主通過將個人(尤其是名人)的特征與產品的定位相結合,從而提高產品在消費者心中的認知程度,并將消費者對名人的認同感轉化為對產品的認同感,從而使消費者對其產品產生信賴。廣告市場中大量存在的代言廣告正是商家運用代言人的知名度來強化消費者對產品的信賴,并進而影響消費者購買行為的表現。無論何種類型的廣告,廣告代言人的代言行為與消費者的消費行為雖然可能存在基于某種信賴關系而產生聯系,但是這種聯系及其所依托的信賴關系屬于具有自主意識的社會人的自由意志行為,與代言行為之間并無法律上的因果關系,因而該信賴不屬于法律所調整的范圍。而且,廣告本身是一種要約邀請,消費者對廣告的態度應當由其生活經驗及理性所左右。在經濟法領域,由于信息的不對稱性、地位的不平等性,經營者與消費者雙方天然處于一種對立局面,消費者對于經營者所進行的廣告行為由于其對立性就不應該再有任何信賴可言。
(五)現行法律的態度
另外,我國法律既然已有明確而詳實的規定 ,責任主體也已到位,因此,立法并未就此問題表示意味深長的空白的沉默,當我們的制度就這一事項有規定時,經濟生活應當受到規則的制約,所以沒有必要去強求法定賠償主體以外的代言人承擔不應由其承擔的責任。
廣告法律關系中,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與廣告代言人、廣告受眾其實并不是一個必然的對立面,其關系類似于三角形的各邊,代言人與廣告主、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的利益并沒有完全的一致性,可謂各有所需,各得其所,于情于理,他們所承擔的責任的性質不應屬同種連帶責任。而廣告的受眾與廣告方的關系自有市場經濟規律和產業規律調整,優勝劣汰的競爭機制在廣告行業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廣告行業的自律是保證行業健康發展、持續生存的保證,凈其源流。且消費者作為廣告受眾,理性經濟人的角色應當科學判斷消費需求,提高自身的抵抗力和消費覺悟,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各國基于不同的國情和法律制度,對廣告監管采用不同的模式,最典型的是自律主導型 和國家主導型 兩種廣告監管模式。西方國家對明星代言廣告的法律規制可以歸納為如下特點:明星代言廣告的義務性規定明確而嚴格,必須“求真務實”,強調實際使用、切實受益、真實感受,在一些特殊產品中,還會作出特別的義務性規定;廣告審查制度預防明星代言虛假廣告。即采用嚴格的廣告審批或預審制,從程序和制度上保障商業廣告的真實性,健全而側重的法律責任。即明星代言虛假廣告,不管是否造成消費者實際損失,均有可能被追究民事、行政或刑事責任,而不只是道歉、民事賠償,也不只是行政罰款。因此,國外明星對產品代言非常慎重,不僅考慮自身利益與前途,更要考慮代言產品是否經過國家有關部門批準銷售、消費者用后的效果以及對消費者后期的服務。顯然,這更體現了代言明星的濃郁法律意識及強烈社會責任感,也許基于此種認識上的差異,國外明星代言虛假廣告的現象沒有國內這般泛濫。
針對廣告行業的流毒,我國法律對此又有何監管措施?我國廣告監管模式以政府(有關行政主管部門)監管為主,以行業自律和社會監督為輔,要求有關行政主管部門擔負更為艱巨的檢查職責,發揮更為重要的經濟管理職能,其主要體現在事前預防、事中監管和事后救濟三方面。目前仍不完善,只初步形成了以廣告審查制度為事前預防,以廣告監測制度為事中監督,以查處違法廣告為事后救濟的動態監管機制。
(一)事前審查
事前預防制度的松脫導致了廣告行業市場準入的低門檻化,許多殘渣一涌而入。提高審查標準,才能盡最大可能在事前杜絕損害的發生。在美國,作為政府管理廣告的授權機構聯邦貿易委員會,為名人代言廣告立下了明確規制:廣告詞必須反映代言人真實的意見、想法和使用經驗;代言人所聲明的準確性必須得到廣告商的證實;代言人在廣告中有關產品效果部分的聲明必須要有事實依據;如果廣告中指出代言人使用該產品或服務,那么其必須是該產品的真實使用者;只有當該產品被使用者證實具有所述功效,并且代言人愿意堅持其在廣告中所發的聲明時,廣告商才能繼續使用該廣告。可見,美國對代言廣告的真實性要求極為嚴格,廣告中的語言是廣告主對其商品的明示擔保,一旦發現違背擔保,消費者可據此索賠[12]。從而使得普通消費品和服務類產品的廣告中代言人出現較多,而美容保健抑或藥物類產品代言則很少,取而代之的是公司的品牌形象代言,而不是廣告代言。
而在近鄰的韓國,預審制度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用以規范電視廣告內容的客觀性、真實性。預審制度的主體是廣告自律機構,其性質為行業協會,為保障廣告業的生存和良性競爭,自律機構會針對廣告的內容、用語、受眾、表現形式等進行預審,以防止陳述。通過這樣的行業自律來保證廣告業的良性發展,這是一種值得借鑒的手段,由本行業自行監督。日本的法院在處理廣告涉及的民事糾紛時,第一步是確認被侵權人對廣告出演者有訴權,然后根據實際情況對法律責任進行肯定或否定性評價。第二步是根據侵權結果的嚴重程度和出演者的幫助行為,將其定性為共同侵權行為。而我國臺灣地區的立法例也不甘其后,頒布了《薦證廣告規范草案》,最具特色的是規定了薦證人在“明知”或“可得而知”的情形下,涉及虛偽不實或引人誤導的宣傳,則和廣告主同負民事、刑事損害賠償。如果薦證人以廣告薦證作為主要業務,并經常從事該類行為,或薦證人本身是被薦證商品的提供者,都將納入到公平法的框架內進行規制。
西方社會,以北美的加拿大為例,也實行預審制,頒發許可證;智利的消費者法對虛假廣告做了明確的定義,廣告用語和表達方式也要明確、內容必須能被證實。針對特殊商品,現行《廣告法》規定了事前審查制度,主要包括如醫療、化妝品、農產品等一些直接關系到公民身體健康的特殊商品,由于這些商品一旦出現質量問題,將給消費者帶來無法挽回的利益損害,國家在立法中必須予以從嚴控制。但是,廣告法的相關規定還存在不明確性,具有極大的模糊性。筆者認為,廣告法應從以下幾個方面進一步完善審查制度:擴大廣告審查的類別,將食品廣告納入審查的范圍;為防止執法效率低下,應進一步明確審查機關、審查內容、審查程序及審查期限,在法定期限內不予審查或審查不結,視為符合審查標準,如果事后涉嫌虛假廣告,則追究審查人員的行政責任;為防止地方執法部門徇私舞弊,建立級別審查制度:省級以上媒體發布廣告,由國家工商總局統一履行廣告審查職權,其他媒體發布的廣告,由其上一級執法部門進行審查。
(二)市場禁入
德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三條禁止行為人在商業交易中,以競爭為目的,對其商業關系作引人誤解的宣傳,特別是禁止行為人對個別商品或服務以及整體供應的性質、來源、制作方法或定價,做引人誤解的宣傳。第四條規定,行為人以制造給人以特別優惠之假象為意圖,在公開的告示中,對其商業關系故意進行不真實的、足以引起誤解的宣傳的,構成虛假廣告罪,行為人必須承擔刑事責任。經濟法的視野下,在證券法領域內存在著市場禁入制度,是指因進行證券欺詐活動或者有其他嚴重違反證券法律、法規、規章以及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發布的有關規定的行為,被中國證監會認定為市場禁入者,在一定時期內或者永久性不得擔任上市公司高級管理人員或者不得從事證券業務的制度。
筆者認為,廣告行業可嘗試引入市場禁入制度,以從源頭上控制虛假廣告行為。具體說來,就是一旦廣告行為人發布虛假廣告的行為符合了法律規定的條件(如虛假情節、被警示次數等),則由執法部門對該行為人宣告市場禁入,禁止包括廣告主和有過錯的廣告出演者、廣告經營者、廣告發布者在內的廣告主體在一定期限內拍攝、制作、發布任何廣告或從事任何廣告業務。通過如此,廣告主及其他廣告行為人在進行廣告行為時就必須考量一個問題:即廣告宣傳過程中,是為了追求眼前、短期的非法利益而甘冒被驅逐出整個市場的風險,還是為追求長遠利益而依法行事。
而消費者在自我完善的同時要樹立科學消費、理性消費的觀念,處于信息鏈的弱勢地位,以消費者協會等中間團體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督促政府進行信息披露,使有案底的廣告主或經營者的公共信息加以披露,以供消費者進行正確理性的選擇,免遭侵害。從而也有效規制廣告市場,促進市場經濟正常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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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 55 of Food Safety Law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conomic Law—Doubt on Rationality of Liability of the Spokesman in False Advertisement
Jin Jian
(Law School,Nanjing University,Nanjing Jiangsu 210093,China)
The wave of“Sunlove case”makes food safety a target of public criticism,and the role of the false advertising spokesman has also been a great disbelief.Food Safety Law of our country has been passed with a strong policy orientation.The Article 55 of Food Safety Law sets up the strict liability and joint liability against the spokesman,which the author thinks lacks logic and legal foundation.The status,rights,duties and responsibilities of spokesman in advertising are different from operators.They must not be trusted on because of the lack of independent legal personality.The rights and responsibilities are integrated in the contract instead of opposing the consumers.The spokesman cannot be regarded as operators,so that law should not make them bear heavier strict responsibilities or joint liability.
false advertisement;spokesman;strict liability;joint liability
D920.5
A
1672-7991(2012)01-0005-06
2011-11-03;
2011-12-20
金 健(1988-),男,江蘇省常熟市人,在讀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經濟法學、中德法比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