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落幕,青蛙離場

加一

14歲那年，我喜歡上了一個青蛙男，他在一出小話劇里扮演一只青蛙。青蛙男長得不帥，只是有一種干凈的氣質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個時候的我還只是一個小女生，小到我以為愛情是一個害怕受驚的天使，不可以輕易驚動。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天使藏在心里。如今三年過去了，我和青蛙男的故事還是沒有開始。盡管三年里，我只和他說過一句話，那一次他在校園里的紫荊樹下撞到我，他說“對不起”，我說“沒關系”，但青蛙男一直在我的心中。一轉眼，我17歲了。

“大紅大紫”這四個字，它除了可以是一個成語外，還可以是一間私立明星培訓學校的名字。大紅大紫里全都是俊男靚女，還有栽滿了法國梧桐的羊腸小道和植滿了荷蘭郁金香的小花海，連食堂的伙食都是用色彩斑斕的時尚餐盒一份一份精心擺放好，私立明星學校就是拉風呀，這是我所在的公立高中不可比擬的。

一有空我就往這里跑，坐在餐廳大大的落地窗前，邊看帥哥美女養眼，邊吃招牌大紅大紫泡泡冰。餐廳里做泡泡冰的員工是一個有著好記性的女孩子，我只跟她提過一次，從此每次我來，她都會用果綠色的淺口盤給我盛冰，然后淋上好多好多的桑葚汁。

女孩愛笑，眼睛彎出兩條袖珍版的拋物線，于是我叫她，拋物線姑娘。我感激拋物線姑娘對我的好，所以我給她買了一個櫻桃小丸子的零錢袋。她可開心了，拉著我的手說：“如果有一天你喜歡上了這個學校的男生，你一定要告訴我。嗯，我可以在米飯下面給他藏個炸雞腿什么的?！?/p>

這下我更喜歡拋物線姑娘了。我告訴她說：“好呀，到時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我說完就跑出了餐廳，沿著郁金香花海走到了足球場。足球場上有男生們正在踢球，球場邊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男生，他看上去挺斯文的樣子。

我走過男生身邊的時候，男生叫住我說：“同學，你是在找東西嗎？”我點點頭。

于是男生胡亂地吐了一大串名詞：“海盜、黑將軍、公元前、水星……”

別人可能聽不懂，但我懂，這些名詞都是我存在手機通訊錄里的昵稱。我沒好氣地說：“你干嗎偷看我的手機通訊錄??？”

“對不起。我只是想打給你以便物歸原主，可我實在不知道到這么有想象力的昵稱到底哪個才是你家的座機。”我原諒了男生的冒昧。這時，球場上的另一個男生突然跑過來，然后對撿到我手機的男生說：“還完手機了吧，那快來踢球吧?！?/p>

這個跑過來喝水的男生上身沒有穿衣服，我尷尬臉紅是很正常的事吧，可怎么在撿到了我手機的男生的眼中就變成了暗戀的害羞呢？他跑下球場去踢球前，不懷好意地對我說了一句：“王子信還沒有女朋友喔。”

我，林麥妙，在17的時候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那就是故意把手機落在青蛙男的書包邊，想借此機會認識他?？墒墙Y果呢？我竟然讓他誤會我在暗戀他的同學。天啊，太悲催了？魏可柏。我叫出了青蛙男的名字，可是他已經跑遠，沒有聽見。

足球場邊的那次悲催事件發生后，我再也不沒事就往大紅大紫跑了。我心灰意冷了，鼓起那么大的勇氣，卻換來一場笑話。沒想到魏可柏卻來學校門口等我，說下個月他自己組的樂隊要辦一個小型演唱會，覺得我想象力豐富，想要我幫他給一首歌填詞。

如果我的語文老師聽到這話，她該多么雷呀。你不知道我是一個多么沒有才華的女生，可我還是冒著丑態畢露的危險接受了魏可柏讓我填詞的邀請，因為我想和他走得更近。

魏可柏說：“當我發現你不是大紅大紫里的學生時，我每天都到不同的中學門口去等，我想我總會找到你的?！甭牭剿脑?，我都要花癡地哭了。

為了填好給魏可柏的詞，我每天遨游在唐宋詩詞選和名家散文精選里，連睡覺做夢都夢見李白。當我把自己填好的歌詞遞給魏可柏。以為他會嫌我填的詞不好，可是沒想到魏可柏像挖到寶一樣地稱贊了我。他們樂隊的小型演唱會終于順利開唱了。坦白說，魏可柏在舞臺上表演的姿態真的不怎樣，可是我卻覺得這樣的魏可柏才更顯得彌足珍貴。

要忘記一個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喜歡上另一個人。我和王子信在演唱會第二天就在一起了。因為我站在大紅大紫的餐廳外面，看見魏可柏坐在里面和一個女生吃一碟泡泡冰，這個女生就是拋物線姑娘。她牽著他的手坐在餐廳里笑著朝我招手，我還是對你們笑了。他喜歡的人果然不是我，我不想當一個丟臉的告白者。

王子信生日這天，只有我和他兩個人過。吃蛋糕的時候，王子信問我：“你想知道我為什么喜歡你嗎？”

我吊兒郎當地回答:“說來聽聽唄。”

“因為魏可柏說你喜歡我?！蔽揖捉赖案獾淖焖查g僵住。

王子信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麥妙，去找魏可柏吧，我知道你們互相喜歡對方。”

王子信真是個好人。不是每個失戀的女生身邊，都會有這樣一個好人。所以我覺得我很幸運。

那天我去找魏可柏告白后，我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放他跟我說的話。魏可柏說：“麥妙，其實我對你也是有過感覺的，我當時的確是賭氣才接受了筱圖。可是現在，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边@是魏可柏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原來拋物線女孩的名字叫筱圖。

我望著書桌上的那一袋榛子，這是我跟魏可柏告白完的那天買的。我自幼就對榛子過敏，把它們吃進肚子里，我就會喘不過氣，過敏會導致休克，休克會導致死亡。時光無法倒流，我寧愿就此不醒。我打開這袋榛子，把它們全都倒進了嘴巴。

我終究還是沒有為這場長達三半年的愛戀殉情。那個下午，我把榛子全都倒進了嘴巴，可是很快我又把它們全都吐了出來。因為我想死前我應該再去見他一面。于是我又跑去了大紅大紫，那時魏可柏正在餐廳里吃飯，我看見他把米飯扒開，然后對著藏在下面的炸雞腿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在我即將年滿18歲的時候，魏可柏臉上甜蜜的笑容感染了我，我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才會遇見一個也讓我露出這種甜蜜笑容的人，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心懷希望。

有一個秘密，連魏可柏都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我喜歡他，卻不知道我從什么時候開始，到底是怎么喜歡上他的。現在我要把這個秘密與正在看這個故事的你分享：在我14歲那年，有一天我經過實驗室，剛剛第一次上完青蛙解剖課的班級里正一陣騷亂，有一個男生站在桌子上大聲地說：“讓我們為青蛙排一個小話劇來緬懷它們吧?！边@個男生就是魏可柏。

在魏可柏的策劃下，三天后的傍晚，我看到了這幕話劇，魏可柏扮演一只青蛙。

最初的心動總是很美好，美好值得懷念，但不值得死守。因此，我要把這個從14歲那年起就藏在我心里的天使放走，讓它落幕，因為青蛙已經離場。

清雅摘自《男生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