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1日下午四點四十分,616路公交車司機付立新像往常一樣發動了車輛。
616路往返于六里橋北里和房山區北潞園,他已經開著公交跑了近十幾年。他順利地到了房山區北潞園,返程時依舊是走京港澳高速,這時大雨已經連續下了六個多小時。車行至南港洼橋附近,付立新發現橋下有積水,車流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漸漸地,路被堵死,橋下的水卻越積越深,越來越多的小轎車拋錨,這時,少數人選擇了棄車。
因為自己的車底盤高,又不在最低洼,付立新并不擔心自己的車熄火。但他注意到,車右側翻著水花的激流越過綠化帶,瘋狂地灌向高速路,棄車的人越來越多。
這時車上的人有點慌了。付立新從車左側的后面倒數第二扇窗戶跳出車外,和另外一個跳車的小伙子一起把車上三十幾名乘客轉移到地面。
“一開始我感覺水到膝蓋左右,等我一個一個放完,已經過了膝蓋。我跟他們喊,一個一個拉著手,往高處走。”馬路中間的隔離帶成了很多人的庇護所,付立新和乘客也沿著隔離帶往前走。
大雨還在繼續,水位越來越高,水流也越來越急。付立新決定騎上隔離帶,轉移到坡度更為平緩的地方。他往前挪動了一兩米,之后又轉過頭,想把后面的人拉過來。
拉第二個的時候,他的腿已經在急流里了,而那個人力氣比他大,加上水流太急,付立新反而被倒拉進水流里。
在急流中滑了一米多遠,付立新掙扎著站了起來。這時,他發現距自己一米處左右有一輛小車。“我一下子一撲,扒拉小車上來了,好幾個人了,看我這車沒人,奔這車來了。”這些在水中還沒有被淹沒的大大小小的車頂成了人們爭相登陸的安全島。
近乎絕望的人們不斷向外界發出求助的信號,人們反復撥打110,119,但電話接通后,對方只是反復詢問出險地點,之后就沒了下文。而就在這時,大巴車頂上的人們發現,自己腳下的水位急劇上升。
水勢漸漸漫上車頂,人們被逼上了車頂上的空調罩。那已經是這片汪洋中的制高點,但面積,只有五六個平方。
哭喊聲穿過巨大的雨聲和水流聲,驚動了一百多米之外的河西再生水項目部工人,這個工地上一百多號人全體出動,拿著手電筒、繩索和救生圈趕到了堤壩上。
“會游水的全部下水,下水以后,拿了繩子,然后我們把繩子扣在大樹上,一個一個用繩子拖到岸上。”參與救援的一個工人說。
這時,雨停了,但水位還在不斷上漲。
“有人急了,噗通跳水里了,一下子就奔著那個繩子去了。”付立新說,雖然當時整個過程只有半個小時,但卻是他一生中最漫長的半個小時。
被救起的人們被安置在了工人們的宿舍里。老人孩子睡他們的床鋪,年輕人在會議室坐著,工人們給大家找了不少衣服、吃的和水,還有一位金師傅把自己手機拿出來讓大家打電話。
第二天下午,已經離家三十多個小時的付立新終于被送回了家。
據不完全統計,這次在京港澳高速17.5公里路段有3人遇難,被救出的至少170位。7月24日,該路段排水作業已經全部完成,中午12點,進京出京已經雙向通車。
(據央視二套《經濟半小時》2012年7月25日整理)
【專家點評】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薛瀾:
在北京這樣的大都市,暴雨遇難這么多人確實比較罕見,暴露出北京基礎設施的脆弱性。從綜合信息看,道路建設設計方面值得反思,設計時應考慮到各種可能出現的極端情況與風險。
面對災害天氣,高速公路上的收費站肩負跟司機溝通,同時及時傳達應急訊息的重任,是真正站在應急體系一線的群體。其他部門一旦得到預警,應該馬上利用收費站及時告知司機,甚至必要時封路。如果在關鍵時刻各個部門能夠互相通氣,我想這個悲劇就可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