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壺

胡敏

數學課上，劉老師正引導同學們討論方程組，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婦女懷里抱著一個大紅色的開水壺，徑（jìnɡ）直向坐在教室中間的一個女同學走去，一邊走一邊旁若無人地說：“鳳子，媽給你送水壺來啦。”

孩子們都愣住了。這個學校里的學生來自方圓幾十里的各個村子，多半是住校的，家長來學校送東西是常有的事，但都是等孩子下了課再說話的，像這樣的事沒發(fā)生過。

那個叫鳳子的女孩子羞得幾乎要把頭埋進桌子里。幾個淘氣的男孩子看著她，又看著劉老師，直做鬼臉。劉老師瞪了他們一眼，他們總算沒有笑出聲來。

那婦女的穿著很舊很土，臉上長了許多斑，個子矮矮的。經過講臺時，她對劉老師說：“老師，孩兒說晚上沒有熱水洗腳，今兒到鎮(zhèn)上來，我就給她買了水壺送來了。”

劉老師點點頭，給她一個善意的笑容。將她送到門口，劉老師又轉回來，接著講剛才停下來的問題。可是，已經走出好遠的她又折回來了，還和剛才一樣，又徑直走到那個學生面前，說：“鳳子，你還有錢嗎？我忘了把錢給你。”一邊說一邊把錢往她女兒的手里塞。

幾個大膽的學生終于笑出聲來。那女同學窘（jiǒnɡ）迫極了，開始用手去擦眼淚，一邊擦一邊說：“媽，不要，我不要，你回去吧。”

那婦女再一次走出教室。劉老師整頓一下課堂秩序，拿起粉筆剛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劉老師拉開門：這位媽媽竟然又回來了。

這一次，全班同學都哈哈大笑起來。

劉老師有些不高興了，走出門問她還有什么事。這次婦女有點不好意思了，紅著臉對劉老師說：“老師，真是麻煩，我又過來一趟。”

劉老師說：“您把事情直接告訴我就行了，讓我來轉告給她吧。”

“新水壺的壺塞容易漲，要是漲緊了拔不下來，不要硬拔，熱水會燙到我女兒的。”

“好的，我一定告訴她，讓她把壺塞放在冷水里泡一夜，明天再用，那樣就不會漲了。請您放心吧。”

目送那婦女離去，劉老師回到熱鬧非凡的教室，發(fā)現鳳子同學正趴在桌上抽泣，其他大多同學已經亂開了。

劉老師決定放棄剛才還要講的那個問題，和孩子們討論一下這件事。

“同學們，安靜下來，劉老師很想知道，你們?yōu)槭裁磿Γ俊?/p>

“她太有意思了。”一個學生說。又有同學笑起來。

“可是，你們想知道她第三次來說了什么嗎？她讓我告訴她的女兒，如果新水壺塞漲緊了千萬不要硬拔，硬拔會有危險的。你們笑，是因為你們覺得可笑，可我認為，她是一位非常負責任非常愛女兒的好媽媽。有些禮節(jié)她也許不懂，但這有什么關系呢？我們都知道說愛，我們想過沒有，愛是什么呢？在日常生活中，你注意去發(fā)現、去感受了嗎？”

教室里變得好靜好靜，哭聲沒有了。

劉老師又說：“如果她是我的媽媽，我會覺得非常幸福的。”

很快，那個女孩子便把頭抬了起來。下半節(jié)課，孩子們聽得很認真。

（選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