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國瑋,蔡玉梅,郭旭東,張衍毓
(1.北京師范大學地理學與遙感科學學院,北京100875;2.中國土地勘測規劃院,北京100035;3.國土資源部土地利用重點實驗,北京100035)
農村居民點指建制鎮以下農村居民的聚居地[1]。農村居民點的布局調整是協調農村人地關系、增強村域經濟、統籌城鄉發展的重要手段。目前對于農村居民點如何調整的研究大多集中在縣或鄉鎮尺度上,主要有兩種調整方法:一是構建指標體系評價農村居民點遷并潛力并優化布局,如李建偉[2],甄延臨、李忠國[3],宋小冬、呂迪[4]等;二是按照農村居民點發展影響因素劃分區域、類別,優化農村居民點布局,如管馳明等[5],謝炳庚等[6],劉曉清等[7]。本研究尺度在行政村內部,其自然、區位本底幾乎沒有差別,現有的農村居民點調整方法不具有指導意義。目前國內利用公共參與的方式調整農村居民點的布局的研究極少,如呂斌[8]、宋偉[9]等,且這些研究僅針對村民調研,忽視了政府、企業及其他利益相關者,并且往往忽視了農村居民點調整對鄉村文化的沖擊與破壞。本研究要求村民、政府部門、企業主體、相關專家全程參與到行政村內部農村居民點布局調整中,以重慶市燕壩村農村居民點布局調整為例,探討公共參與下旨在協調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和維護鄉村文化的農村居民點調整流程及方法。
2009年末,燕壩村轄6個村民小組,2042戶,總人口6311人,勞動力4489人,農民人均純收入6357元。農村居民點用地2459.19畝,占全村土地面積14.7%,比重較大。農民普遍“離土不離鄉”,一部分農民已從事非農業生產,進入小城鎮居住,卻不愿放棄農村住宅,空置房屋占6.3%,造成了宅基地的浪費。
燕壩村經濟基礎薄弱,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設施缺位,農業生產結構落后,農業效益不高,土地利用缺乏統一規劃和管理,土地集約利用度低,影響和制約該村新農村建設。隨著新農村建設的深入和江津區農業生態園的建設,大量農業生態旅游、休閑旅游、農業體驗旅游企業入駐,燕壩村為統一管理,統一招商,拓展經營門路,促進土地規模化、集約化經營,在村民自愿的前提下,整村推進農村承包地土地流轉給入駐公司。
(1)基礎數據:2009年調繪的燕壩村1∶2000的地形圖、水系圖等。(2)土地利用現狀圖:2011年5月份0.2m分辨率無人機航攝正射影像為基礎底圖,矢量化并輔以野外補調、驗證獲取。(3)房屋質量及利用情況:通過與村民的訪談、問卷與野外踏勘,調查了燕壩村559個農村居民點中1959個房屋現在所在社別、20世紀70年代生產小隊隊別、住地(屯名)、房屋建筑結構、房屋樓高、房屋是否空置、房屋所有者,建立了燕壩村房屋基礎信息庫。(4)土地流轉情況:農村承包地是否流轉給公司以及流轉給什么公司等信息,通過到村委會查閱檔案及訪談獲取。(5)各利益主體對居民點調整的意愿:獲取了582份有效的入戶訪談問卷,50余次與村民、企業代表、政府代表及專家代表的座談筆錄以及相關文檔資料。
本研究采取全過程參與方法,主要分為5個階段,具體包括確定利益相關者、確定調整目標、分析農村居民點現狀、分析農村居民點調整因素、形成居民點調整結果并反饋。
前期調研和座談表明,燕壩村農村居民點調整主要受政策影響。作為重慶市城鄉統籌示范點和現代農業產業園區示范點,容納300多戶的巴渝新居工程(2008年動工)已完成(吸引村民退出現有宅基地),12家國內外農業企業已經擁有了全村1/3以上的農用地承包經營權(簽訂了土地流轉合同)。因此,農村居民點調整的利益相關者包括政府相關部門、入駐企業、燕壩村居民。參與的過程中,針對不同的參與主題,選擇不同的參與者。
農村居民點多是3—4戶人家聚集在一起,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單戶分布。居民點分布的密度很大,每平方公里散布著近50個農村居民點,土地利用的集約化水平很低。
582份有效入戶調查問卷表明,外出務工農戶的比例達到了43.5%,如果考慮全家外出務工而不能入戶調查的農戶,燕壩村外出務工的農戶比例將更高。通過與村民、入駐燕壩村企業代表、各級政府代表(江津區政府、龍華鎮政府、燕壩村委會)的座談,發現燕壩村除了上了年紀的農戶不愿搬離故土外,年輕的農戶特別是20世紀80年代前后出生的農戶大多不在燕壩村安家立業,他們更多地選擇到附近的城鎮安家。燕壩村居民流出現象嚴重,而入駐燕壩村的企業大多是生態農業公司和休閑旅游公司,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不強,人口流入較少。近年來燕壩村人口自然增長率較低,而村民從農業人口轉為城鎮人口而流出的每年有40—50人,且有逐年增長的趨勢。通過與農戶、企業、政府相關利益者的座談,本研究預測未來10年燕壩村人口有減少的趨勢,并經過統計分析預測到2020年燕壩村人口將減至5500人。
對農戶調查問卷分析表明,燕壩村有25.3%的居民對現有的居住狀況不滿意,有63.7%的居民表示愿意搬遷集聚居住。政府相關部門按照統籌城鄉發展和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要求,希望在燕壩村只保留和發展2—3個大的聚居點,以集中力量辦大事。入駐企業希望農地能規模化經營,極力贊成農戶搬遷到聚居的居民點。通過與各個利益相關者的座談,認為95%的村民未來10年逐步搬遷至所設立的10—20個居民聚居點是可行的。
農村居民點遷并時要照顧村民熟人網絡的分割及村民的地方性情感。訪談表明燕壩村熟人網絡的分割與人民公社時期生產隊的分割大體一致。目前的燕壩村包括2005年前原燕壩村、白龍村和豐農村,每個村被劃分為10—12個隊,由此形成了隊內緊密、隊間松散的熟人網絡。雖然這個熟人網絡在改革開放后的30多年,由于合并生產隊成小村,合并小村成大村,在組織形式上不斷被打破與融合,但其傳統的鄰里、經濟協作關系仍有一定的持續性,生產隊的分割仍然存在。從地方情感上,原白龍村的村中心是現在燕壩村的村中心,故而原白龍村(現蓮花和石橋社)的村民愿意遷往現在的村中心聚居,原燕壩村(現新街和中房社)、原豐農村(現彭家山和井壩社)的村民則更愿意向各自原村中心聚居。因此,本研究恢復了20世紀70年代的生產隊界,并以此為基礎把燕壩村劃分成了44塊文化小區。
對燕壩村農村居民點的評價包括對自然、經濟、社會和文化的評價。評價指標及結果如表1所示。
座談表明農村居民點調整與村域自然條件關系不大,與村內經濟、社會和文化的分異關系密切。在燕壩村1∶2000土地利用現狀圖和燕壩村房屋基礎信息庫基礎上繪制出了燕壩村農用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圖、燕壩村基礎設施分布圖、燕壩村房屋品質分布圖和燕壩村房屋使用狀況圖等,對村內經濟社會分異進行了評價。
截至2011年3月,燕壩村村委會存檔的流轉合同中確認的已流轉農用地面積達到261.39 hm2,占全村耕地的33.1%,2011年4月實地調繪土地流轉面積已占全村耕地面積的41.0%。農村土地流轉后,農戶直接收取流轉土地的租金。農戶也不再被自己的承包地“牽絆”,可以自由選擇工作環境。然而農戶居住的房屋卻成為了農戶自由選擇居住環境,搬遷入新居民點或城鎮的“羈絆”。一般說來村民現有的房屋品質越好,居住環境越好,越舍不得搬離,而村民的房屋若品質不好或長期空置,則更希望被復墾,搬入當地政府提供的巴渝新居或周邊城鎮中。
在房屋拆并方向上,政府與企業一致認為村民應該都搬遷至燕壩現在的村中心白龍場,政府愿意為村民在村中心建設更多的巴渝新居工程,企業也樂意村民的搬遷,有利于企業經營土地的規模化管理。但村民由于熟人網絡的分割以及對地方的情感,部分居民更愿意就近搬入保留發展的居民點而不是村中心。對582份入戶調查問卷分析表明有60.7%的居民更愿意搬入就近的居民點,12.0%的居民會選擇搬入城市生活,5.2%會選擇搬入附近的城鎮。由此中心村對村民的吸引力不大,特別是在中心村沒有熟人的村民更不愿意搬到中心村。具體說來,新街社和中房社的村民更愿意搬到沿江的幾個居民點,彭家山社和井壩社的居民更愿意搬遷到彭家山、曾家山、水井壩和李家莊等居民點。蓮花社和石橋社的村民大部分愿意搬到新的村中心。因此對于特定的文化小區,當這
個文化小區里沒有保留發展的農村居民點時,這個小區里的村民更愿意搬到與他們文化分割不大,地方認同感強的文化小區里。以維護鄉村文化,兼顧企業經濟利益和政府社會效益為原則,采用問卷與走訪方式,繪制出了村民搬遷主導方向圖(圖1,封三)。

表1 燕壩村農村居民點評價表Tab.1 The table of evaluating the settlements in the Yanba Village

表2 燕壩村農村居民點調整方案Tab.2 Schemes of allocating the settlements in the Yanba Village
通過協調與整理最終確定了燕壩村農村居民點調整方案(表2),該方案主要考慮村民及鄉村文脈的傳承,確定未來10年要保留和發展18個農村居民點,其中鼓勵發展的只有白龍場居民點,適當發展的有彭家山、燕壩街兩個居民點,其余15個居民點建議保留。這18個居民點以外的農村居民點建議拆除、搬遷。
采用該方案,調整后農村居民點用地62.91 hm,相比調整前減少用地88.08 hm2,節約集約利用了農村土地。農村居民點由分散到集中也有利于政府為保留發展的居民點配套基礎和公共服務設施。對于企業而言,農村居民點調整與農地流轉伴隨,有利于企業規模化經營,更考慮了鄉村的熟人網絡和地方情感,易于實施。
(1)鄉村文脈和在村級農村居民點調整中起重要作用。村尺度由于地域范圍小,農村居民點調整的影響因素和鎮、區(縣)以至市的尺度不同,首先是受自然條件的約束較少;其次由于村人口少,社會活動主要以鎮為中心,居民點調整受公共服務設施影響較少;第三,考慮鄉村熟人文化的作用,村級尺度行政調整較多,鄉村文脈在居民點調整中占重要地位;(2)村級農村居民點調整應更多采用全過程公眾參與的方法,充分尊重村民意愿,不僅僅是在完成調整結果后和村民進行溝通,同時充分選擇利益相關者,比如入駐的農業企業等;(3)由于燕壩村外出務工人員較多,對村民的問卷調查與訪談,不能完全反映村民的意愿,入住的企業短時間也不能完全說清楚未來10年的經營需求,而政府部門往往更多地考慮現屆政府的意志,因此,充分全面的公眾參與任重而道遠。
(References):
[1] 李元.中國土地資源[M].北京:中國大地出版社,2001.
[2] 李建偉,李海燕,劉興昌.層次分析法在遷村并點中的應用——以西安市長安子午鎮為例[J].規劃師,2004,(9):98-100.
[3] 甄延臨,李忠國.村莊布點規劃的重點及規劃方法探討——以浙江海鹽縣武原鎮村莊布點規劃為例[J].規劃師,2008,(3):24-28.
[4] 宋小冬,呂迪.村莊布點規劃方法探討[J].城市規劃學刊,2010,(5):65-71.
[5] 管馳明,李昌峰,熊國平.江陰市新農村建設中村莊調整規劃研究[J].中國土地科學,2008,(2):62-68.
[6] 謝炳庚,曾曉妹,李曉青,等.鄉鎮土地利用規劃中農村居民點用地空間布局優化研究——以衡南縣廖田鎮為例[J].經濟地理,2010,(10):1700-1705.
[7] 劉曉清,畢如田,高艷.基于GIS的半山丘陵區農村居民點空間布局及優化分析——以山西省襄垣縣為例[J].經濟地理,2011,(5):822-826.
[8] 呂斌,杜姍姍,黃小兵.公眾參與架構下的新農村規劃決策——以北京市房山區石樓鎮夏村村莊規劃為例[J].城市發展研究,2006,(3):34-38,42.
[9] 宋偉,張鳳榮,陳曦煒.土地利用規劃中“遷村并點”的公眾參與——以北京市海淀北部地區為例[J].資源科學,2008,(11):1694-1699.

圖1 燕壩村農村居民點拆并方向Fig.1 The direction of relocating the settlements in Yanba Vill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