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咬字與行腔為例淺談昆曲中的吳語特色

■裘彩萍

昆曲又稱昆山腔（水磨腔），發源于蘇州昆山一帶，明清時期曾風靡全國，成為全國性的劇種。但是它生在南方，長在南方，主要是從“吳中地區”發展而來的，所以，它是一種具有南方特色的戲曲藝術。昆曲經歷的幾百年里，昆界在咬字吐音方面，逐漸約定俗成地形成了一種含有“吳語特色”的風格，尤其是昆曲中的南曲（雖然昆曲中還有元代的北曲，但是已經南化，而成為昆曲中的北曲了），清柔婉轉，流麗悠遠，字腔高度和諧的演唱，是昆曲藝術最為主要的審美特點之一。

據記載，清代乾隆嘉慶年間，昆曲界采用方言入唱，成了一時的風尚，其后“吳中鄉音”便取得了合法的地位。昆曲的字音準則亦因此復雜化并延續至今。古曰：無規矩不成方圓。對于哪些是屬于“吳語特色”，哪些是“吳中訛音”古代曲家學者都有論著說明，習曲者應該涇渭分明，明辨“正”“訛”。論著中所講的“吳語特色”并不泛指“吳語土音”，而是指曲韻在具體念法中的“吳語特色”。俗所謂“吳語中州韻”即指此。

昆曲咬字講究字音的字頭字腹字尾，唱曲者想達到字正腔圓，咬字有嘴勁，吐字有余韻，唱出昆曲的韻味，就必須通曉音韻。音韻包括：四聲陰陽，四呼五音，尖團清濁，收音歸韻幾個方面。只有熟知音韻才能咬準字，而想要唱好昆曲，咬字很關鍵。既然咬字是唱曲的關鍵，而吳語又是唱昆曲的基礎，因此本文中將著重探討南方昆曲咬字的理論歸類與行腔方式。

漢字有四聲，而在吳語中，則有八個聲調，分別是：陰平、陽平、陰上、陽上、陰去、陽去、陰入、陽入。吳語的咬字分尖音和團音。發音又分為清音濁音和次濁音三大類。昆曲南曲的譜曲是依據吳方言的四聲陰陽來依字行腔的。曲唱中的各種腔格的口法都是依照字聲的調來完成的。如：口罕腔，只有陰上聲字出口能唱此腔。豁腔：不是去聲不用此腔，與主腔不可斷輕輕上揚倚音，虛唱。嚯腔：俗稱“落腮腔”，上聲字出口后落腔，或腔過于板滯長時用。疊腔：平聲字用，通常指三疊腔，將一音重疊，第二音可平唱，也可略罕高唱，第三音平唱或落腮偷氣法唱。切不可亂加工尺唱成油腔。撮腔：用來扣住字聲使尾音不上揚。輕松唱。另外，遇陽平聲濁字陰出陽收的唱法，都是為了充分體現曲唱中“吳語特色”字的聲調。

四呼五音：四呼是根據字腹也就是音節延長過程中的口腔形態，分為開口呼，齊齒呼，撮口呼，合口呼四種。五音為發聲部位：唇音，牙音，喉音，舌音，齒音。

字頭（出聲）出字聲母“字端一點鋒芒，見呼穩，顯呼微”；字腹（度音）“鋒芒”過后的直至字尾收音的過程部分。聲母韻母要過度得自然；字尾（歸韻）收音歸韻部分。如不準會造成“飄音”或變成另一個字。例：“天”字，從ti出發，最后收到ian(淹)。

收音：昆曲韻書“韻學驪珠”將收音歸為七類：鼻音、抵顎、閉口、直出無收、噫、烏、迂。鼻音：吳語土音“吳”字。閉口：吳語土音“無”字。直出直收：吳語土音“你”字。抵顎：【例】天，院，看，難，真，閑等字。

尖音和團音：吳語字分尖團能更好的區分同音字。清代《圓音正考》為糾正曲唱中的尖團合流將尖團字作了明確的分類。吳中方言多尖音少團音，現今吳語蘇州（原吳縣）有些地區地的土音，尖團音基本與《圓音正考》是一致的。（凡以ZCS三個聲母拼出的字即是尖音）

“入聲韻”為吳語特色之一，南曲入聲字字聲短促急收。唱法上要“逢入必斷，聲斷氣不斷”。在這要說明一點，北曲將入聲字分屬平上去三聲。故北曲沒有入聲字。

下面介紹一下昆曲中典型的“吳語特色”字音的念法。

1.吳語“歡桓”音為吳語特色。念法特點口腔作“口吐丸”動作，同時嘴型及下牙床微微往里收。例：垣，般，酸，短，娟，今吳縣地區的土音對于這類字仍然是這念的。

2.“鳩侯”韻之字咬字吐音時要念得窄一些。這類字北方人念得寬些，南方人念得窄些，如：頭，口，樓。要依南音念法。“鳩侯”韻齊齒呼之字如：秋，羞，有。之類字比普通話語音的念法要窄一些。

3.凡“歌羅”韻之字“收輕烏”。此語出自《度曲須知》《收音總訣》，其念法介于“烏音”與“喔音”之間。“歌羅”韻本收“喔”，直出無收。吳中口音對于“歌羅”通韻之字，俱收“烏”音兩者得到了統一“收輕烏”。例：過，我，和，何，可，坐。

4.凡屬zh.ch.Shi.r.之字俱用“翹嘴音”唸法。翹嘴音又稱“啜嘴音”，念此類字聲母時上下唇微微翹起。吳語“翹嘴音”代替“翹舌音”和“卷舌音”。例：吳音zh-i,ch-i,sh-i,知，吃，失是撮口翹唇音。

5.聲母用v。北音用w,例：“文”字，南音念ven,北音念wen。

聲母用n.(書寫左邊往下延長)讀“尼”，北音用n,例：“娘”南音念“niang”“,niang”。

6.聲母n(書寫右邊往下延長)讀“ng額”，北音一般不用聲母。例：“岸”字，南音念“nan”，北音念“an”。

7.最具南昆特色的韻母是oe-n安uoe-n碗ǖoe-n冤。念法按上述“口吐丸”之法。

“出字重，轉腔婉，結音沉而不浮，運氣斂而不促，凡夫陰陽清濁口訣唱訣，靡不妙造自然。”不管演唱者是何方人士，都要遵循這樣的原則來唱曲。這也是昆曲的前輩總結的習曲要領之一。而具有南昆特色的南中州韻是北方口音習曲者的難點。只要準確掌握要領也可唸準。多習之，就能做到字正腔圓。唱出南昆韻味風格的昆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