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徹底整肅粵軍

■ 賈曉明

1925年9月20日

農歷八月初三

星期日

1925年9月20日，粵軍總司令許崇智（同時擔任國民政府常務委員兼軍事部長、廣東省主席兼軍事廳長、國民黨中央軍事部長）接受蔣介石的建議，于當天深夜在陳銘樞的護送下，離開廣州去上海，其所部粵軍徹底被國民革命軍繳械、整編。

許崇智(1887—1965年)，字汝為，廣東番禺人，老同盟會員,畢業于日本士官學校。辛亥革命時在福建起義，任福建北伐軍總司令，二次革命時，任福建討袁軍總司令。孫中山組建中華革命黨，許任軍務部長，是孫中山的主要軍事助手之一。

平定劉、楊叛亂后，許崇智的粵軍成為國民政府領導下最強的軍事力量。但粵軍成分復雜，部分將領習慣享樂腐化，還想承襲此前被消滅的滇、桂軍在廣州時擁有的包娼、包賭、截關扣稅等特權，為廖仲愷所不容。許崇智沉湎于酒色，對部屬雖有指責，但多采取放縱態度，因此粵軍紀律漸趨松弛。

許崇智

有人認為蔣介石率領黃埔軍解除粵軍武裝并對之整編完全是出于爭奪軍權。其實，在蘇聯顧問加侖將軍等人的幫助下，國民政府早已對整編粵軍開始了準備工作。廖仲愷遇刺后，當時廣州革命政權面臨著多重威脅。按照包惠僧（時任黨軍第一師第三團黨代表）的說法，“掩護反動勢力與發展反動勢力的是國民黨右派、胡漢民的政治地位、許崇智所部多種多樣的反動粵軍”，這個三位一體的反動勢力不澄清，革命的根據地是難以鞏固的。其次，“黨軍原僅有一套本錢，第一次東征，廣州的滇、桂軍就造起反來，回師廣州剿滅劉、楊，陳炯明的軍隊跟在黨軍的后面前進，又恢復了第一次東征以前的局面，陳炯明的前線又到達石龍，有隨時進襲廣州的危險。”第三，熊克武的川軍也有隨時侵入廣州之勢。“為處理這些問題，蘇俄代表團，共產黨人和蔣介石等作過縝密的研究，才決定從處理廖案著手，先解決反動粵軍，羈縻川軍，再準備第二次東征。”

廖案發生后，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國民政府委員會和軍事委員會舉行緊急聯席會議，確定汪精衛、許崇智、蔣介石3 人組成特別委員會，授以政治、軍事、警察全權，控制局勢和處理廖案。在得知粵軍部分將領和廖案有關后，8月24日，黃 埔軍校校長蔣介石就任廣州衛戍司令職，立即宣布廣州戒嚴。他派何應欽率領黃埔學生軍進駐市北的制高點觀音山，擔任市區、長洲島和沿海的警戒任務，著手逮捕涉嫌粵軍將領、解除其部署武裝。黨軍的具體部署是：半夜開始行動，第一團包圍粵軍駐在西關一帶的梁鴻楷部，逮捕梁鴻楷等人；第二團會同湘軍監視北江的川軍；第三團包圍廣州東關粵軍總司令部，監視許崇智；黨軍第二師之一部會同黨軍第三團解決駐在石碑的粵軍楊錦龍、梁士鋒、張國楨部，第二師另一部對虎門東莞一帶警戒。當時梁鴻楷部約有一萬多人，實力最強，分駐在廣州市內及市郊一帶。8月24日傍晚，蔣介石來到黨軍第一師司令部，要何應欽立即召集營長以上干部到師部開會。人到齊后，蔣介石命令黨軍第一師務于當晚采取行動，限于25日拂曉前將梁部全部繳械。何應欽根據蔣介石的命令和指示，詳細地規定了各團的任務、出發的時間等。據當時在黨軍第二團任第四連連長的宋希濂回憶：“晚上8 點半鐘左右被召到團部開會，由團長沈應時說明情況，即分配各營任務。我記得第二營是負責解決駐在東山附近(那時的東山還算是市郊)梁部的一個營。夜里三點多鐘全連吃完了早飯，即全副武裝到營部集合。營長劉堯宸親率第四、第五兩連向東山附近的一個廟宇行進，嚴格規定不得點火，不得有響聲，隊伍必須緊緊跟著，不得有掉隊的。我們部隊在黑夜里秘密運動，天將破曉前就把敵軍的一個營團團圍住。天色微亮時，我們就命令該營官兵一律不準起床，將武器彈藥全部收繳，隨即將俘虜、武器等帶回北校場營房。事后了解到，各部隊都進行得很順利，沒有響一槍，就把梁鴻楷部解決了。”

許崇智雖是特別委員會成員之一，但隨著廖案調查的發展，很快就處于被動地位，他只得同意逮捕粵軍將領，還發表了《悼廖仲愷同志并告國人及本軍同志》一文，引咎自責，并表示繼續追查廖案。9月5日，許崇智被特授以監督廣東境內中央及地方財政全權，但是他的處境迅速惡化。蔣介石說粵軍中有許多將領與廖案有關，為了許崇智的安全，應該派黃埔學生軍負責許的警衛。許崇智派人送信給駐在東莞、增城、寶安一帶的其堂弟許濟和親信將領莫雄，要他們率師回廣州相救，但送信人被黃埔學生軍捉住。9月19日，蔣介石在廣東財政會議上，又拘捕了許崇智的一些親信，有廣東財政廳長李鴻基、軍需局長關道等人。不久，許崇智接到了蔣介石的親筆信，其中歷數了許崇智的多條不當之處，其中包括“身當軍事要職，百無一舉，軍隊之散漫如故”、“日事聚斂”、“囊括全部稅收，不給各軍”、“害黨叛國者，均為吾兄所部”等。并告訴許“今為兄個人計，也為本黨前途計，為中國革命計，且為廣東人民計，弟對于兄關系之切，更不能不思有以挽救之，故特提出三軍編立計劃案”，“兄不如暫離粵境，期頤三月師出長江，還歸坐鎮”。

許崇智見大勢已去，遂提出辭職，中央政治委員會立即批準。9月20日下午3 時，蔣介石派陳銘樞送來了去上海的船票。在陳銘樞的陪同下，許崇智即日啟程離粵赴滬。幾乎同時，蔣介石派黨軍官兵把許崇智的親信部隊鄭潤琦的第三師、莫雄的第十一師繳械。國民政府據此發布命令：第一，粵軍總司令許崇智，請假赴滬養疴，所有該部收束事宜，由該軍參謀長蔣介石辦理；第二，國民政府軍事部長，請假赴滬養疴，著譚延闿署理軍事部長；第三，關于東莞、增城、寶安一帶之軍隊，統歸蔣委員中正分別處理。

9月21日，《廣州民國日報》稱：“粵軍總司令許崇智以一切不軌之行盡出于一己所屬部隊，已不勝其憤慨，故于事后曾竭力輔助政府，肅平亂事，惟心中仍不免有所不安，已常露辭職之意。”又說：許崇智“以所部疊次謀叛，上無以對黨對政府，下無以自解，異常憤慨，且患有腦病，因是劇發，故有赴滬養疴之意，而粵軍總司令部各項事宜，前經通過收束，許總司令赴滬之后，一切收束交待事宜，則委托參謀長蔣介石，因蔣為黨軍司令，向來仍兼任粵軍參謀長”。

此后，原粵軍許崇智統率的部隊，除李濟深所部的陳濟棠、莫雄、陳銘樞、張發奎等四個旅外，其余的各部均經嚴格的篩選。蔣介石將這些繳了械的士兵和部分下級干部進行整編，改稱為黨軍第三師(沒有多久，就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三師)，轄第七、第八、第九三個團，派譚曙卿為第三師師長，以陸瑞榮為副師長兼第八團團長，衛立煌為第九團團長。他還從軍校和第一師抽調了大批干部去第三師擔任各項軍職，并指令該師駐石灘、石牌、新塘等地整編訓練。雖然一些粵軍將領有所不滿（如自稱許崇智堂弟的許楚曾企圖當面槍殺蔣介石未遂），但已無礙大局。至此，廣東革命政府轄境內最大的半獨立軍事集團粵軍，被完全納入國民革命軍中，軍政更加趨于統一，為第二次東征的勝利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