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亞平
(云南中醫學院基礎醫學院,云南昆明 650500)
雷豐,字松存,號侶菊,又號少逸,祖籍福建蒲城,后隨父親遷居浙江衢縣柯城,為清末著名的溫病學家。《時病論》[1]是雷豐的代表著作,是論述外感時令病的專書。重視伏氣是《時病論》的一個突出特點。書中的伏邪發病理論,在繼承前人觀點的基礎上又有所創新。
伏氣學說最早即起源于《黃帝內經》。《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冬傷于寒,春必溫病;春傷于風,夏生飧泄;夏傷于暑,秋必痎瘧;秋傷于濕,冬生咳嗽。”《素問·生氣通天論》中也有同樣的論述,明確指出四時所感外邪可潛伏于體內,延遲發病。《時病論》正是將《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的八句經文作為全書的綱領,將外感病分為傷于外邪“感之即病”的新感時病和“不即病”的伏氣病證。雷豐強調說二者“相去天淵,當細辨之”。
回顧伏氣學說的發展歷程,“伏氣”一詞最早出現于《傷寒論·平脈法》: “師曰:伏氣之病,以意候之,今月之內欲有伏氣。假令舊有伏氣,當須脈之。”張仲景并未對“伏氣”的含義進行解釋。到晉代王叔和在《傷寒論序例》中言:“冬令嚴寒……中而即病者,名為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膚,至春變為溫病,至夏變為暑病,暑病者熱極重于溫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溫熱者,皆由冬觸寒所至,非時行之氣也。”王叔和運用伏氣學說闡釋溫病的病因,并對伏邪伏藏的病位和伏邪的致病特點作了初步歸納。這為伏氣溫病的形成奠定了基礎,因而王叔和被尊為伏氣溫病的創始人。伏氣溫病學說在清代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但這僅僅限于溫病的范疇,而不涉及其它幾種外邪的伏氣理論。
雖然《內經》中就已經提出四季感受風、寒、暑、濕皆可形成伏邪,但這一理論長時間內未引起醫家的重視。隨著伏氣理論的不斷發展,直至清代醫家又將伏氣的研究逐漸擴展到溫病以外的外感疾病。例如,葉子雨的《伏氣解》一書指出:“伏氣之為病,六淫皆可,豈僅一端”;還有劉吉人的《伏邪新書》對伏邪的概念作了擴展,他說“感六淫而不即病,過后方發者總謂之曰伏邪,已發者而治不得法,病情隱伏,亦謂之曰伏邪;有初感治不得法,正氣內傷,邪氣內陷,暫時假愈,后仍復作者亦謂之伏邪;有已發治愈,而未能盡除病根,遺邪內伏后又復發亦謂之伏邪”,又說“夫伏氣有伏燥、有伏寒、有伏風、有伏濕、有伏暑、有伏熱”。這樣就擴大了伏氣學說的范圍[2-3]。雷豐也是清代研究六淫伏邪的醫家中比較有特色的一位。
雷豐對劉松峰、陳平伯等人否定伏氣的說法進行了駁斥;又闡述了伏氣的發病機理、形成條件、臨床特點、治療方法等問題,因其理論分散在不同篇章,今將其整理歸納如下:
《時病論》對風、寒、暑、濕、燥等六淫的伏氣病皆有論述。如春溫、風溫、溫病、溫毒、晚發為冬之伏寒化溫;飧泄、洞泄、風痢為春之伏風發于夏秋之際;伏暑、暑瘧、風瘧、寒瘧、濕瘧、溫瘧、癉瘧、牝瘧等病,因夏之暑邪伏留,至秋復感涼風,暑與風涼合邪為病;秋之伏氣至冬季發為咳嗽,雷豐稱為“伏氣咳嗽”,分燥濕二種,干咳因體內有伏燥,痰嗽因體內有伏濕。
可見,雷豐論述的伏邪發病不僅僅局限于伏氣溫病,而且涉及其它幾種外邪。這對研究六淫伏氣致病規律很有貢獻;其中瘧疾、咳嗽等伏氣病變的闡述,對臨床同病異治的鑒別診斷也具有指導意義。
關于伏邪的部位,王叔和提出“寒毒藏于肌膚”,吳又可在《溫疫論》中又提出“邪伏膜原”,這些僅是針對伏氣溫病而言。雷豐對于伏邪的部位又有新的認識。因為六淫邪氣侵犯人體的部位有特定傾向性,所以雷豐指出:伏寒多潛藏于肌膚,或骨髓,或足少陰腎經;伏風之氣,內通于肝,次傳于脾;伏暑內舍于營分;伏濕之氣,內伏于脾(包括膜原),上傳于肺;伏燥之氣,內伏于肺。
雷豐對伏氣部位的論述,涉及臟腑、經脈、氣血、五體等不同的層次,又根據不同邪氣的性質明確了具體部位。此外,同一種邪氣潛伏的部位也會由于體質的差異而不同。例如,雷豐多次談到寒邪潛伏的部位,“其藏肌膚者,都是冬令勞苦動作汗出之人;其藏少陰者,都是冬不藏精腎臟內虧之輩(《時病論·卷一》)”。因二者體質差異,虛損部位不同,所以伏邪潛藏的部位有別。
邪氣潛伏的原因,雷豐認為有內、外兩方面因素:①從外邪來說,是由于感邪輕淺,所感受的六淫之邪不太強烈,不足以立即引起發病。例如,“夏令傷于暑邪,甚者即患暑病,微者則舍于營(《時病論·卷五》)”,又如“夫冬傷于寒,甚者即病……微者不即病,其氣伏藏于肌膚,或伏藏于少陰(《時病論·卷一》)”。②從人體內因而言,是因為局部或整體的正氣虛弱。“此即古人所謂最虛之處,便是容邪之處(《時病論·卷一》)。”如上文提到的勞苦汗出,則肌腠疏松,氣隨汗泄,衛氣不充;冬不藏精,則腎臟虧虛。由于機體內在正氣的虛損,又為邪氣潛伏創造了條件。這就是雷豐關于邪氣潛伏條件的兩點總結——感邪輕微、正氣內虛。
雷豐指出伏氣的發病形式主要有三種:第一種是新感外邪引發伏邪,新邪與舊邪相兼發病。例如,秋之伏濕或伏燥,至冬稍感寒邪,即會引發痰嗽或干咳。又如,冬之伏寒化溫,至春由寒邪觸發者為春溫;由風邪觸發者為風溫;由新感溫熱邪氣觸發者為溫毒。
第二種情況是由于邪氣潛伏后性質轉變,重陰必陽,隨自然界陰陽消長,得其時而發。例如,春季的溫病、晚發二證,因冬季感受微寒,伏寒化溫,至春季陽氣升發開泄,溫熱伏邪自內發外,不需要外邪引動。
第三種情況也是伏邪自發,未經新邪引動,得“虛”而發病。“不因外邪而觸發者,偶亦有之(《時病論·卷一》)”。伏邪在體內傳變轉化,邪勢漸盛,正氣漸衰,遇到人體正氣虧虛即趁“虛”發病。例如,夏季之飧泄,是由于“春傷于風,風氣通于肝,肝木之邪,不能條達,郁伏于脾土之中,中土虛寒,則風木更勝,而脾土更不主升,反下陷而為泄也(《時病論·卷三·飧泄》)”。正是由于風氣內伏,邪勢漸勝,木郁土虛,正不勝邪而發病。這就是得“虛”而發,“虛”指人體的正氣虛損。當然“虛”是相對的,是與邪氣的勢力相比較而言。
伏氣是外感病延遲發病的類型,多由于正氣偏虛而感邪輕微所致。中醫對伏氣學說的認識,自《內經》便有記載。歷代醫家對伏氣病證的論述,主要集中在伏氣溫病方面。雷豐對伏氣學說的主要貢獻,在于對六淫伏邪發病規律及臨床治療經驗的總結。縱觀他的醫案和醫論,在繼承前人觀點的基礎上又有新的認識。
[1]清·雷豐.時病論[M].楊梅香,鄭金生校點.福州:福建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
[2]楊雨田,武俊青,楊悅婭.伏氣學說的歷史沿革[J].中醫文獻雜志,1999(02):10-11.
[3]王欣麒,程先寬.淺談《內經》中的三因制宜思想[J].云南中醫學院學報,2010,33(3):1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