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依然遼遠

文 _ 南在南方

它或許是輕描淡寫的，是沉默寡言的，但沒有不是心心相印的、生生世世的，這，就是鄉愁。

有個朋友年過八旬的祖父有天突然說要回老家。這是個難題，因為老人已經臥床很久了，況且老家在鄂西沒通公路的山里。可老人不管這些，只是哭著要回，說要回去吃一碗合渣飯。那請老家親戚來做行不？答，不行。于是租個面包車讓老人躺著，疾馳四百多公里，再請人綁了竹椅，抬回老家。老人在老家只待了3個小時，那3小時，親戚推石磨了大豆，連渣帶漿下到鍋里，一把茅草引著灶火，又從菜園扯幾把青菜，切成細絲，豆香起來時，散在鍋里，再給點鹽就成了合渣飯。佐飯的只是一碟從石窩子舀出搗好的蒜泥。老人吃得老淚一臉，然后就下山了，嘴里輕輕念叨，我回來辭個路呀。

半月之后，老人溘然長世。朋友說，老人收錄機里的磁帶是馬克聰的《思鄉曲》，他再聽時，好像看到了柴火灶、石磨、菜園，聽到了松風、雞鳴、鄉愁……

毫無疑問，味覺忠于故鄉。遠離故鄉的人，吃到故鄉一蔬一飯，哪怕看一眼也是好的。無數人說起《舌尖上的中國》，眼里卻是揮之不去的或濃郁或清淺的鄉愁。舌尖上的鄉愁，背后是看不見的故鄉，看不見的母親。

常常某個瞬間，我心神渙散：忽然回到了老家，路口的樹葉子很綠，一群雞閉目養神，花貓臥在母親腳下，父親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杯茶，祖父祖母的相片掛在墻上，活生生的，像是一喊就能走下來。他們沒看見我回來了。隔了不久，心思又轉回來。過不了多久，再一次渙散……

一位朋友說，有個確定的老家可以想、可以回，是有福的。他的老家只是一個地名，鎮里移民搬遷，他家從山里搬到鎮子邊上，住上平房，相比山里條件好多了，可是沒了山泉，沒了柴火灶，老家沒有味道。每次他回家，都走十幾里山路去看老家，沒了人住，老房子一下破敗下來，看著心里真不是滋味。

有這樣感覺的何止他？作家馮驥才說，全國每天有近百古村落消失。消失的是村落，增添的是無處安放的鄉愁。

有些愁緒酒能夠暫時消解，而鄉愁，非回鄉親近不可。常回家看看，唱了這么多年，依然打動人心。僅僅是回家看看是不夠的，“新二十四孝”面世了，自然是好的，對照這個標準，我們都不孝！行孝，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鄉愁不聲不響，內心轟然，時而清淺，時而遼遠，每個人身在其中，山一程，水一程，風一更，雪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