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藝人——千古藝術之迷

【編者按】

巴西是世界上經濟增長最快的“發展中國家”之一，而藝術在對巴西貧困地區的改善中扮演了一個相當重要的角色。近幾年來，巴西國內的博物館與展覽館等公共基礎設施如雨后春筍一般，其中表現最突出的要屬圣保羅當代藝術博物館，它創建了一個充滿活力的展覽項目，主要展出當代藝術及電影，最近正在展出的是布倫南德的雕塑作品。

弗朗西斯科?德波拉德?艾爾梅達?布倫南德（Francisco de Paula de Almeida Brennand），生于1927年6月11日，剛過85歲，是畫家、陶藝家、雕塑家、設計師、裝飾工、插畫家和作家，巴西為數不多在世的著名藝術家之一。

如果你問巴西伯南布哥州最有影響力的藝術家，可能會聽到兩個名字：維塔利諾和布倫南德。

盡管二者都來自同一地區，并都以陶瓷作品著稱，他們并沒有更多的共同點。維塔利諾是巴西最早創造小塑像俑的藝術家，其作品獲得進入羅浮宮的殊榮。而觀察他的故居，現為梅斯特雷?維塔利諾博物館，你會發現，那只是平平無奇的一間四居室。布倫南德雖跟維塔利諾同屬巴西雕塑風格，但二者的區別非常大，唯一的相同點是，布倫南德也有著一間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博物館——布倫南德博物館，亦稱作布倫南德瓷磚廠。

而瓷磚廠正是建立在布倫南德家族糖工廠之上。布倫南德完成高中學業后，家族的糖工廠仍非常繁榮，父母親鼓勵他參加法律學校，并繼承父親瑞卡圖（Ricardo）的家族企業。然而，藝術的召喚讓他毅然放棄了這兩種選擇，并獻身于藝術生涯。“我的父親非常博學，特別是在文學和音樂方面，他曾花2年的時間在德國學習彈鋼琴，但是，自從他繼承了糖工廠后，便廢棄了自己的藝術愛好，我相信他對藝術的熱愛通過骨血傳遞給了我，就像我的宿命。”

從1942年開始，他開始跟阿韋拉多達霍拉學習模型。到1947年，他贏得了伯南布哥州博物館沙龍一等獎，于是他決定在1949年去法國。在巴黎學習的過程中，他對西方古代藝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布倫南德看來，從遠古時期的洞穴繪畫到米開朗基羅，再到現當代，啟發人們的藝術鏈從未有過中斷。在此意義上，藝術家們都是學徒，而這也是他們必經之路。藝術最初是官方的，是一門手藝，而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學徒-作坊主”成為一個非常完美的模式，在這樣的藝術氛圍下，所有生產出來的東西都是基于他們對“手工藝”的精益求精。此間他又接觸了安東尼奧?高迪和畢加索的陶瓷雕塑和建筑工作，還在歐洲進行訪問參觀，到西班牙、比利時、翁布里亞和意大利等多個地方。在他返回巴西之前，有幸在瓦瑞斯看到畢加索創作的陶器；法國南部，圣保羅德旺斯小教堂、瓊?米爾的驚人創作也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布倫南德因此對粘土陶瓷創作有了自己的看法，而那時候，陶瓷在人們眼中仍是一門手工藝，而不是藝術。

而翁布里亞小鎮獨特的美景和獨一無二的藝術氛圍——那里遍布私人博物館，橄欖樹能延展到視線的盡頭，一切都讓布倫南德對陶瓷興致盎然，于是從1952年開始他花費時間鉆研自己的陶瓷技能，從藝術家向“手工藝人”轉變。因此，他最早以繪畫出家，但卻以陶瓷作品聲名遠播，并曾用陶瓷進行建筑操作及地板和墻壁設計，他經常開玩笑地將自己描述為小紅帽中披著羊皮的狼。從1958年到1999年，他在巴西幾個城市和國外開展陶瓷壁畫展，而最優秀的作品是完成于1962年的瓜拉拉皮斯國際機場壁畫瓜拉拉皮斯之戰。

在1971年，布倫南德回到家鄉，此時，由于糖的價值下降，加上巴西南部的工業化，伯南布哥州失去其重要經濟地位，成為巴西最窮的地區之一。他的家族工廠也因此倒閉，并成為一棟半廢墟建筑，感慨萬千的同時，布倫南德決定在老建筑的基礎上重設一個陶瓷工廠，以安置自己的藝術作品，并接受陶瓷雕塑訂單。布倫南德說，“我首先是一個手工藝人，然后才是藝術家”，而作為一個陶瓷藝人，陶瓷片、廣告牌、壁畫、雕塑、裝飾物和線的建設等元素，是必須要了解的；就像畫家需要筆、紙和顏料。他對待手工藝的態度非常嚴謹，即使半手工制成的地板和瓷磚，也有嚴格的質量控制。但他的作品產量極大，目前為止已創作出近2000件作品，散布于巴西和國外，有的作品體積非常大因此展示于露天廣場、公園內，甚至在累西腓瓦爾澤亞小鎮，大西洋自然保護區森林中，亦有其作品。而大部分藝術作品是在陶瓷廠完成。

因此陶瓷廠既承擔著展覽的重任，又是布倫南德的工作室，內部就像一個私人神殿。布倫南德深受古代文化影響，并不相信這些千古藝術之謎，會向那些遵循當代現實軌跡的藝術家展現其魅力。“后現代主義藝術家們是墮落天使的縮影”，在他奇特的藝術思維下，真實與虛構融合在一起，展現出一個特殊的宇宙。圣經里的人和神，神話中異教徒的英雄，無頭的女性形象，怪物和異獸——性、諷刺、邪惡之美融合在一起。他的陶瓷作品中，植物群和動物群的史詩般的壯觀自然景觀與遠古英雄主義神話結合，情色與強大的原始本能聯系起來。憑借著他對事物的細膩觀察和內在力量的感悟，他的作品更多涉及早期原始因素和遠古的觀念，如“大地之母”、“女性生殖崇拜”。

陶瓷廠外部的雕塑噴水池同樣惹人注目，噴水口由女性雕塑及薩爾瓦多?達利的作品構成。以宇宙中廣博多形的愛欲為主題，他的許多作品都詳細闡述了抽象的圖騰似的感官符號，部分作品中還有女性身體解剖元素。因此關于布倫南德作品的爭議非常之多，他一直被稱為逆勢系統。奧利維奧?塔瓦雷斯?阿勞霍博物館館長曾為其翻案，“布倫南德的作品只有色情，這是不正確的說。原始的，殘忍的和不可避免的愛欲，是真實歷史的一部分。”布倫南德的士兵人物雕像，就是為反對1964-1985年巴西軍事統治而作。

基于其作品表達手法和理念的前衛性，他的藝術實際上已經步入當代藝術的范疇。而布倫南德并不認為自己屬于前衛藝術家，而作品也不能列入20世紀先鋒藝術之列。“當我以泥土和粘土為材料時，我似乎與最原始的元素共存。正如意大利的卡羅列維所說，‘未來有一顆古老的心’。”

作為一個備受尊崇的藝術家，85歲的布倫南德，他已經沿著藝術人生之路走過一個輪回，現在他正準備回到藝術的起點，從更原始的角度去追求藝術，藝術無止境。事物是永恒的——甚至連宇宙都是一個繁衍的形式過程，正如不斷擴大的欲望。一旦被孕育出來，它們便通過性來延續自己，這是世界上最本源的繁殖方式。“我只是將我自己獻給我的手藝，指導它走上正確的道路。我想提醒人們，我們本身是宇宙的一部分，也有著復制繁衍的屬性。無論是溫和或審慎的，都旨在說明一個問題，我們正在尋找藝術的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