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眼神

孫 杰

秋 思

沒有了太陽

一切都褪去了顏色和青春

風吹

吹開我厚厚的藏袍

吹落我未來的果子

但吹不滅

我心中

閃亮的燈盞

傲雪凌風

你站在寒冷的風里

好奇地

望著我

如望著一頭古怪的

凍得發抖的牛

我抬起頭

淚凍成了雪

飄上你如草的發里

但，你的微笑

使它很快溶化

被冬日的風吹走

不留一絲一點蹤影

歸 途

沒有一個人

愿意一輩子跟在牛的后面

除了你

因為有草因為有牛

因為草枯了又榮

因為牛還生牛犢

而你

卻只能是一輩子

沐雪圖

白羊，黑羊，各自覓食

在有草的地方

從不抬頭

好使自己在飽嗝中長肥

長肥的羊相互偎在太陽里

從不在意

自己的皮

做了誰的皮襖

寬恕一切

奉獻自己

這是羊的哲學

包括命運、仇恨和傷感

瑞 雪

漫天飛雪

像蝴蝶一樣撲打翅膀

天有點暗

心卻是晴的

能看見繽紛的彩翼

在你的眼睛里

翩躚

大地情懷

發，也是這么花白

皺紋，也是這么曲曲彎彎

那曾經飽滿充盈

喂養了一群兒女的雙乳

也那么干癟

只有眼睛

還閃著光芒

凝視著迢迢千里的兒女

看護著近在咫尺的牛羊

啊，老阿媽

除了服飾

你和我年邁的母親并無兩樣

高原的眼神

愛上你

是從愛上這雙眼睛開始

這雙眼睛

在高原上閃亮

如夜晚的星星

愛上你

是從愛上這雙眼睛開始

這雙眼睛

是高原的湖泊

在風中蕩漾著漣漪

我懷揣上這雙眼睛

就像懷揣了一段美麗的愛情

仙 境

你終于忍不住

俯下身子

羞怯怯地

用纖纖手指

和柔柔的發梢

試探著春的深淺

于是

受驚的湖泊

綻開了一朵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