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談
從吳英案看民間借貸
大家談
曾經名噪一時的富姐——浙江東陽本色集團董事長吳英,2007年2月7日被東陽警方以涉嫌非法吸取公眾存款刑拘,于2009年12月18日被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以非法集資詐騙罪名判處其死刑。吳英不服,上訴至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2012年1月18日,浙江省高院作出二審判決,維持原判,并依法報請最高人民法院復核。吳英案的結局如何為人們高度關注,可以說本案對浙江乃至整個中國民營經濟和中小企業具有普遍意義。
資本就是經濟的血液。需要錢卻從商業銀行貸不到款的“人”有的是。“高利貸”離我們似乎很遠,但卻客觀存在。中央財經大學課題組對全國20 個省份的實地調查發現,我國地下信貸規模已近8000億元,地下融資規模占正規途徑融資規模比重約三分之一。“涌動于法律灰色地帶的金融潛流”可能是對民間融資的一個比較貼切的比喻。
2011年上半年的《溫州民間借貸市場報告》顯示,溫州民間借貸規模約為1100億元,而去年同期該行的數字顯示為800億元,這意味著過去1年間溫州有300億元資金涌入民間借貸領域。另據央行統計,截止2010年3月末民間借貸余額已超過2.4萬億。雖然一些民間借貸已觸及國家政策底線,早已撞了“紅燈”,甚至在一些地方還相繼出現了非法吸存、集資詐騙、暴力收債等惡性問題,但銀根不斷收緊的信號,令資本市場很饑渴。
所以,以理性、發展的態度來看待民間借貸市場的發展,以法律法規的形式規范民間借貸,讓民間借貸成為一條“鯰魚”,既能促進資本市場充分、公平、有效的競爭,也能打破壟斷的金融格局。
民間借貸是金融市場供需失衡的產物。“除儲蓄機構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辦理儲蓄業務”。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等非法集資犯罪活動,與一般的犯罪相比,具有更大的社會危害。從國內外的教訓來看,金融秩序的混亂容易引發金融危機,嚴重的會導致社會危機和政治動蕩,最終危及國家安全。
從國內的“南海泡沫”、“密西西比泡沫”,到華爾街的“麥道夫騙局”,盲目資本遇上了“龐氏騙局”,結果都無一例外:首先進入的資本嘗到甜頭,隨后的那些,永遠都是被狼群圈住的大批肥羊。所以,規范民間融資,不僅要最大限度調動民間借貸的積極性,也應最大限度地考慮如何規避民間借貸的風險。按說民間借貸是合同法規范調整的范疇,但合同法規范總體上對民間借貸的法律保護遠不夠全面、規范,在實踐中引發了很多的問題。譬如,民間借貸作為游離于監管之外的“灰色”交易行為,很容易發展成為非法吸儲放貸的私人錢莊和組會。
2005年11月至2007年1月間,浙江東陽的吳英以高額利息為誘餌向社會不特定公眾非法吸收資金高達8億多元,一度成為身價幾十億元的年輕“富姐”,一時輿論嘩然。
如果單純從非法融資給投資人造成的巨大損失等直觀地看,怎么嚴刑峻罰懲治吳英的犯罪行為都不為過,但當前非法集資犯罪并非吳英一人。
我以為,市場經濟條件下,民間資本從供給流向需求,其本身是無罪的。民間融資作為一種信用補償形式,有其積極作用的,在融資制度中應有一席之地。判處吳英死刑“很容易”,但不能對民間融資不加區分的加以限制,更不能一味的打擊,而應為民間借貸提供相應的法律支持。
首先,應針對民間借貸的特征,盡快建立健全與民間金融相關的法律法規,明確界定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和民間借貸的政策,賦予民間融資的合法性,給民間金融一個活動平臺,實現民間融資陽光化、合法化和規范化。惟此,民間借貸才有“合法身份”。如香港制度通過《放債人條例》,允許私人放債,但對放債行為通過法規加以約束。
其次,立法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規范、保護正常的民間借貸行為,引導它走上正常的運行軌道。對于那些確實具備一定的注冊資金、能依法經營、履約率較高的私人錢莊,要允許其在一定期限內轉為合法的民間金融機構;對于那些乘人之危、攫取高額暴利的高利貸者,則要堅決的打擊與取締;
第三,民間借貸是不可或缺的。國家應給予民間借貸一定的利率浮動區間,通過立法承認民間借貸的合法性,讓民間借貸從地下走到臺上,以疏導的方式解決民間借貸發展中的問題,使其能夠自覺走出灰色地帶,光明正大地賺取合理合法的利潤。而且,非法集資和民間借貸在表現形式上很類似,學界和實務界爭議頗多,通過立法厘清也勢在必行。
對吳英案的定性一直存在爭議:是集資詐騙還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是非法集資還是民間借貸?如何定性決定吳英生死命運。
所謂集資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集資數額較大的行為。吳英籌集資金雖然數額巨大,達數億元,但并非以占有為目的,籌集來的資金全部投入發展企業,同時也沒有使用詐騙方法,并作出歸還本息的承諾。所以很多人認為以集資詐騙罪判處吳英死刑的判決不當,吳英案最嚴也只能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定論,罪不該死。
那為什么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呢?這是指違反國家金融管理法規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以任何名義向社會不特定對象進行非法集資的行為。這里的關鍵詞是向公眾及社會不特定對象吸收存款。吳英只是向親戚朋友借錢辦企業,并為向社會公眾吸收存款。故此有不少人提出,吳英之舉不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應屬于民間借貸,何罪之有?
吳英該獲何罪?相信并期待金華市中院對此案重審后會作出正確的判決。這里筆者想說說對吳英案應該吸收的教訓和思考。
吳英是浙江東陽農村的一位普通女青年,1981年出生,技校沒有畢業就輟學學習美容,2006年前,24歲的吳英就已經是東陽市區多家美容店、KTV、足浴店的老板。2006年3月開始,25歲的吳英三個月內在東陽注冊成立了12家以本色命名的事業公司,涵蓋商貿、地產、酒店、網絡、廣告燈眾多領域,其中本色控股集團注冊資金就達5000萬元,吳英本人出資4500萬元。還用2億元現金買下東陽世紀商貿城700多間鋪面,3個月連續慈善捐款630萬元。一時間,媒體連篇累牘的渲染,美容院的小老板演繹了財富神話。2006年胡潤百富榜上吳英列入第68位,女富豪榜第6位。
有一句俗語:“風頭雷頭兩隔壁”,吳英成名之日,正是其違紀開始之時。
事實上,當時并無許多資產,投資的錢基本上都是從銀行貸款和民間高息借貸來的,2006年10月后,本色集團的資金鏈就發生了問題,先是800萬元土地拍賣質押金被扣,繼而吳英被放貸人綁架10天之久,東陽銀行提前收回1700萬元貸款,2007年2月7日,東陽警方以吳英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對其刑拘。吳英的財富神話就此破滅。
吳英集資創業到一夜成名,女富豪神話迅速破滅的軌跡,告訴我們,辦企業不是吹肥皂泡,必須腳踏實地,企業發展要根據自身的能力、財力實際,切不可憑一時熱情隨心所欲。吳英的成敗就在于自不量力。她在缺少企業經營管理經驗和能力,又無資本實力的情況下,依靠高利息的民間借貸盲目擴張,這也是注定失敗的根本原因。當前,正在積極轉型升級的中小企業,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應用高科技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固然是企業轉型升級的方向,但是對大多數中小企業來說,無論是經營管理水平,還是科學技術和資金實力,都存在很大困難,如果不切實際地進入新領域,上馬新項目,過度的擴張,企業就很可能陷入困境,現在已有少數企業因此而發生了危機。我們不能不引為鑒戒。
從吳英案吸取教訓的同時,還應當思考民間借貸的合法性問題。如何認定吳英的罪名?關鍵在于正確鑒定集資詐騙、民間借貸的區別。這不僅決定著吳英的生死命運,而且對浙江乃至整個中國民營經濟中小企業具有重要意義。在現有的金融體制下,事實上中國民營經濟許多中小企業都是采取類似吳英的方法籌集創辦和發展需要的資金。因為它們不可能從銀行獲得足夠的貸款,只能走民間借貸的途徑解決所需的資金。
可以說,如果沒有民間借貸,就不會有中國民營經濟和中小企業今天的發展,民間借貸功不可沒。
當前對民間借貸非議最多的是高利息,甚至把一些企業的倒閉都歸罪于民間借貸(高利貸)。民間借貸的利率是真正的市場化,完全是由資金市場供求狀況決定的。國家貨幣政策收緊,銀行減少信貸,企業無奈轉向民間借貸,自然推高民間借貸利率。如果企業能夠從銀行貸到需要的資金,就不會去民間借貸,民間借貸的需求減少,利率就自然下降。
所以,“高利貸”并非民間借貸罪。對于少數企業的倒閉,有人說是因為民間借貸的高利息所至。我認為這種觀點也不完全正確。民間借貸利息高,企業的融資成本增加,負擔加重,這是客觀事實。但是企業發生了資金困難,無法從銀行得到貸款,又不向民間借錢,導致資金鏈斷裂,企業還能存活嗎?事實上民間借貸使許多中小企業得到資金周轉,解了一時之困,才避免了倒閉。當然也有從民間借貸借到錢后還是倒閉了,但更多的是避免了倒閉,
民間借貸在經濟生活中普遍存在,但至今仍處在地下或灰色狀態,在借貸程序和監管上存在不少問題。一方面要用陽光心態看待民間借貸,另方面應盡快制定出臺相關法律法規,使民間借貸合法化、規范化,對非法集資與民間借貸應作出清晰的法律鑒別,讓民間借貸為經濟發展發揮更大的作用。
吳英案的結局如何為人們高度關注,可以說本案對浙江乃至整個中國民營經濟和中小企業具有普遍意義。
組稿:趙進一 authorzhao@126.com
編輯:靳偉華 jinweihua1014@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