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平
二輪志書的主要記述時段,時值經濟體制由計劃經濟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轉軌這一時代大背景,各地經濟亦均呈現全面、高速的發展態勢,因此經濟篇雖然不再像首輪修志那樣占據近半篇幅,但依然體量龐大,在自然、政治、經濟、文化、社會五大部類中處于比較突出的地位。由于二輪志書,各地大多采用中小篇體進行記述,因此要不要設置一個“經濟綜述”(1)性質的卷,冠于經濟部類之首,來全面、系統地反映一地經濟發展的總貌和軌跡,成為二輪志書綱目設置和記述中的一個重要課題。
本文試以《邗江縣志》(1988~2000)(2)、《奉賢縣續志》(1985~2001)(3)、溫州市《龍灣區志》(4)為例,就“經濟綜述”卷設置和記述談一些粗淺的想法,供修志同仁參考。
對二輪志書設置“經濟綜述”卷,有反對的聲音,主要依據為志書橫排門類,經濟部類主體上應由各類產業和綜合經濟管理構成,設置“經濟綜述”卷,一則會打破志書的橫排習慣,二則可能造成重復和交叉。
這種擔心實在有些多余。首先,“經濟綜述”卷并不會打破志書的橫排要求。經濟部類的主體當然是各類產業,但經濟作為一大部類,內容繁多,重大的改革舉措、重要的經濟發展戰略、經濟整體運行質量和各類經濟結構,在具體的產業卷中均無法綜合呈現。把這些二輪志書理應記載的重要內容單設成“經濟綜述”卷,作為經濟部類的開篇,使其全面、系統地展示一地經濟發展的概貌,可以取得先聲奪人、總領經濟大部類的效果。由于“經濟綜述”卷的內容并非各類產業的簡單剝離,它的綱目設置和具體記述仍然嚴格遵循橫排豎寫的志體規范。有的志書的“經濟綜述”卷不出現“綜述”等字眼,而使用類似于“經濟改革與發展”這樣的卷名,與產業卷和經濟管理卷的平列關系就更為分明了。其次,“經濟綜述”卷更不會造成重復和交叉。如前所述,“經濟綜述”卷所記內容都不是單一的產業卷可以容納的,即使摘引經濟數據,也多為國民經濟主要綜合發展指標,少量的分項數據也許會與產業卷相同,但表述的方法有異,不會出現簡單的重復和交叉現象。
設置“經濟綜述”不單有其合理性,同時還有非常的必要性。一是可以較好解決改革這一最具時代特色的事物的記述問題。二輪志書是改革開放志,各種改革舉措幾乎覆蓋經濟社會的各個領域,如何處理改革,有集中、分散、集中與分散相結合三種選擇。這方面的討論甚多,應該說取得了相對一致的共識,就是采用集中與分散結合的方法來記述:影響最廣泛、改革最深入的經濟體制改革集中記述,其他如教育、衛生、社會保障、人事制度等方面的改革則分散在相應篇章記述。這在各地的編纂實踐中已經被廣泛采用,我手頭有一本《江蘇省市縣二輪修志省級試點單位工作座談會資料》(志書總纂篇目),共輯錄了八部縣(市、區)志總纂篇目,其中《啟動市志》、《東臺市志》等六部志書設“經濟綜述”卷,《武進志》雖未設“經濟綜述”卷,卻單設了“經濟體制改革”卷。而所有設置“經濟綜述”卷的,經濟體制改革都是其中最重要的內容。二是可以改變經濟部類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常有弊端。經濟部類僅按產業和管理記述,難以讓讀者看到經濟總貌,看到產業結構調整及相應結果,看到投資趨勢和結構變化。“經濟綜述”單設一卷,可以總攝經濟部類各卷章,橫向勾畫相關總貌,縱向展示發展歷程,把產業和管理的塊塊打通,能讓讀者通過閱讀一卷,即從整體上感知一地的經濟發展全貌和發展總體趨勢。
從各地二輪修志的最終選擇看,設置“經濟綜述”卷的占據大半,而首輪修志中如此設置者寥寥,從操作層面上也印證了設置“經濟綜述”卷的可行和發展態勢。
“經濟綜述”卷的綱目設置,從各地的編纂實踐看,有共性,也表現出相當的差異。下面謹以上述《邗江縣志》等三部志書為例,試加分析。這三部志稿,分別來自江、浙、滬三個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邗江縣志》、《奉賢縣續志》為續志,已出版發行,《龍灣區志》為通志,尚為送審稿。應該說,以這三部志稿為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下表是三部志稿“經濟綜述”卷的綱目譜系:

志 書 卷 名 章 名 節 名《邗江縣志》 經濟改革與發展經濟發展經濟結構經濟體制改革 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工業建筑業企業改革、流通體制改革經濟發展戰略 “五輪齊轉”發展戰略、“三動兩優”發展戰略、“一主四方”發展戰略、奔小康戰略經濟結構 所有制結構、產業結構、企業結構經濟運行 國民經濟主要綜合指標、固定資產投資經濟發展 發展速度、位次經濟結構 所有制結構、產業結構、投資結構《奉賢縣續志》經濟體制改革農村經濟體制改革 生產經營方式改革、農業產銷體制改革、農村經濟管理體制改革、農業綜合服務體系改革工業經濟體制改革 工業企業經營機制轉換、工業企業產權制度改革流通體制改革 供銷流通體制改革、物資流通體制改革、糧油流通體制改革宏觀經濟體制改革 計劃管理體制改革、物價管理體制改革、財政體制改革、稅收體制改革、金融體制改革、土地使用制度改革、國有與集體資產管理體制改革《龍灣區志》 經濟總情經濟發展水平 經濟總量、發展過程經濟結構 所有制結構、產業結構體制改革 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城鎮經濟體制改革百姓生活 農民收入、職工收入、消費支出、家庭積累區域特色 歷史傳統、環境條件、改革實踐、民營經濟
從表中不難看出,三部志稿“經濟綜述”卷的綱目形式各異,但共性還是非常明顯的。經濟體制改革、經濟發展水平、經濟運行結構是該卷著力記述的三大板塊,經濟體制改革主要包括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工業經濟體制改革和流通體制改革,經濟發展水平主要通過國民經濟主要綜合指標來呈現,經濟運行結構則主要由所有制結構、產業結構等組成。另一方面,記述內容的差異也是巨大的。《邗江縣志》突出了四大經濟發展戰略的記述,《龍灣區志》則將百姓生活和以民營經濟為主體的區域特色納入了“經濟綜述”卷的記述范疇。
考慮到“經濟綜述”卷的綜合性和系統性,再仔細閱讀志稿,不難發現:在三大基本板塊以外的記述內容,《邗江縣志》強化經濟發展戰略的記述,既合于志體,又具有可操作性的,可資其他志書學習借鑒;而《龍灣區志》后兩章內容則歸屬失當了。
經濟發展戰略是一地經濟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帶有強烈的時代性和現實指導性,目前不少志書注重記述實體性的產業,而對經濟發展戰略等內容往往略寫,甚至不予記述。如有記述,也常常只在中國共產黨卷的“重要決策”、人民政府卷的“重要施政”中予以呈現,而作為“重要決策”、“重要施政”,記述上一則分散,另外往往比較宏觀、簡略。如《張家港市志》經濟方面的“重要決策”、“重要施政”均圍繞以港興市、農業產業化經營、工業規模化、大力發展服務業、發展外向型經濟等五方面進行,一些更具體、更直接、但相對微觀的發展戰略則大多隱而不顯。《邗江縣志》在“經濟綜述”卷中突顯重要經濟發展戰略,如采取鄉辦、村辦、組辦、戶辦、聯辦等五種形式發展鄉鎮工業的“五輪齊轉”發展戰略;為提前實現小康縣目標實施的改革驅動、外向帶動、科技推動、規模優勢、結構優化的“三動兩優”發展戰略;80年代中后期形成并付諸實施,1997年11月正式提出的以產品結構調整為主線,尋求規模經濟、開放型經濟、民營經濟、特色經濟新突破的“一主四方”發展戰略。每一種經濟發展戰略既有提出背景,更有具體實施過程和詳細的達成結果,能給讀者以如此鮮明的印象:各種經濟發展戰略提出適時,推進有力,成果顯著,且環環緊扣,扎實有效。而且在“經濟綜述”卷中先寫宏觀層面的改革,次寫微觀層面的發展戰略,后面的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運行結構成為了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結果。
《龍灣區志》將百姓生活、區域特色納入“經濟綜述”卷,顯然有失考慮。以居民收入、消費支出和家庭積累為要素的百姓生活,理應與習俗、方言等一起歸入社會大部類。這差不多是各地首輪修志、二輪修志中的共同選擇,也幾乎是無異議的。至于區域特色,我原本十分看好,但認真閱讀后,發現該章體量單薄,而歷史傳統節記述了唐宋明清境內的傳統經濟,環境條件節記述了1978年改革之初境內的經濟基礎,都只有寥寥數百字。這些原本都只能作為背景性材料,作為區域特色實在無法支撐。而改革實踐、民營經濟兩節,完全可以而且應該分別歸入原本非常薄弱的體制改革章和經濟結構章,使這兩章更加充實飽滿,否則沒有具體改革舉措,只有自上而下全國統一的改革政策,如何能成為體制改革章,把民營經濟割裂的經濟結構又如何能完整?!
綜上所述,“經濟綜述”卷的基本構成元素可分為四部分:經濟體制改革、經濟發展戰略、經濟發展水平、經濟運行結構。至于更低一個層級,則反而少疑義,容易把握了。
回到具體的記述方法上來,就筆者目力所及,感覺“經濟綜述”卷在記述上有幾個問題還是比較突出的,必須予以注意,并盡力避免和調整。
一是記述改革不能結合本地實際,顯得空泛,了無特點。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有由下往上的推動,但更多是自上而下的推進,每一項改革的實行,都會伴隨著國家、各部委、各省(直轄市、自治區)、市(地區)、縣(市、區)的系列文件、會議,大多會經歷宣傳發動、部分區域試點、由點到面擴展、進一步深化等幾個過程。在具體的時間和操作執行上,雖然有先后有差異,但總體的進程是一致的。由于不少志書編纂者缺少對資料的充分掌握,或對地情把握不夠,研究不深,使得志書記述改革膚淺、空泛,常給人千志一面的印象。某部志書將經濟體制改革只分成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和城鎮經濟體制改革兩部分,且不再作具體細分,總體篇幅不足兩頁,僅以編者的主觀判斷給予不同的階段劃分。至于某項改革在當地究竟是如何進行的,經歷了怎樣的過程,取得了怎樣的成果,則不見一字。不單不能向讀者展示當地改革的艱辛歷程和豐碩成果,反而由于不恰當的評述會給人以誤導。如果去掉這些評述,則放到其他地方,特別是地理上臨近的、經濟發展水平也相仿的地區,幾乎一樣管用。那志書著力追求的特色,又如何體現?這方面,《奉賢縣續志》處理得是比較成功的,單從改革的綱目上就可見一斑,并且都能立足奉賢當地,可以說書寫改革是濃墨重彩。
二是重視了綜合性表格的使用,但文字表述相應脫節。“經濟綜述”卷寫一地經濟發展水平,常常通過一些主要經濟指標來呈現;記經濟運行結構,也往往通過各類數字來說明。而最直觀、最簡單的表現方式即為表格和對比圖,如主要經濟指標情況表、三次產業增加值增速表、不同年份所有制結構示意圖等等。這類表格要素項多、逐年列出、綜合性較強,確實能承載很多信息。有些編纂者也許考慮到表格的直觀、綜合性,認為單單表格就能說明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運行結構,故忽略了記述文字的作用發揮。某部區志“經濟總量”節設置了主要經濟指標情況表、三次產業增加值增速情況表,共兩頁篇幅,而相關記述性文字只有一句話:“1985年,□□建區后,域內經濟運行逐步突破計劃經濟框框,漸行進入發展商品經濟,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新體制軌道,主要經濟指標呈現跨越式發展態勢。”這句描述色彩濃重的話,其實沒有實質性內容,“跨越式發展態勢”這一斷語也沒有任何有力的支撐。在志書七種體裁中,“述”應該是最基礎、最重要的體裁,圖、表和文字表述必須緊密結合,才能相輔相成,相得益彰。文表分離、文圖分離,既與志體要求和習慣不符,也不能見到編者對素材的選擇和加工。只是遺憾的是,這類問題在“經濟綜述”卷,甚至在整個經濟部類都是較為普遍和突出的。
三是客觀羅列數字多,探究發展規律不足。志書要求述而不論,寫客觀現實性,但同樣可以而且應該揭示內在規律性。對“經濟綜述”卷而言,編者更應該通過客觀記述告訴讀者:經濟體制改革為何能解放生產力,推動經濟的快速發展;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的必要性和必然性;投資方向的改變和未來發展的趨勢……遺憾的是,二輪志書在這方面總體的表現是較為欠缺的。已出二輪志書的“經濟綜述”卷,對各地經濟發展的總貌、軌跡基本上都呈現得比較好,但“其然”背后的“所以然”,交代均略顯不足。探究原因,主要還是對素材的深度挖掘不夠,記述技巧上也需進一步加強。經濟卷的很多事實都必須依靠數據來說話,發展規律亦然,而且數據也真的能“說話”:可以巧用數據的對比或遞增遞減率,可以彰明事物發展的內外部因果關系,可以選用關鍵詞作點睛之筆等等。(5)只要方法和途徑選擇得當,經濟發展的內在規律性揭示還是不難達成的。
分析“經濟綜述”卷的常見問題與不足時,已經剖析了相應的產生原因,除此以外,對二輪志書“經濟綜述”卷,還有三點建議:
一要占據充分材料,高點定位。“經濟綜述”卷,“綜”、“總”是最重要、最本質的屬性,必須充分體現。這需要從宏觀層面最充分地占有材料,每個“五年計劃”的執行情況、各個財政年度的財政收支、各個產業的主要增加值、產品產量、歷次經濟普查的主要指標等,無不需要收集到位。材料齊全了,還需要站在“綜”與“總”的角度和高度來選擇、加工和提煉。首先要明確哪些內容是“經濟綜述”卷必須呈現和反映的,其次要站在一地黨委、政府的高度來把握入志內容,而不能僅僅站在某個經濟管理部門的高度,或僅僅以史志部門編史修志的角度來加以記述。只有站得高,方能統攬全局,才能把歷史要保留的、今人想了解的、后人需查閱的資料,在“經濟綜述”卷中充分反映。
二要重視地方特色和時代特色的開掘。這是對一部高質量志書的要求,當然也是對成功的“經濟綜述”卷的要求。在經濟大部類的處理中,幾乎每部二輪志書都注意到了突出地方的特殊產業,綱目上予以升格,記述上予以濃墨重彩。但“經濟綜述”卷由于綱目的相對統一和內容的高度綜合,地方特色就不凸顯了。而時代特色,改革開放是二輪修志最大的時代特色,很多人認為重點記述的即是改革開放的時段,無需再另外加以突出。事實上,即使是專門記述經濟體制改革的章節,一樣可寫出地方特色,因為雖然總體進程、做法各地相仿,但各個地方,結合自身實際和地情,多有自己的獨創性做法;即使是時代感不那么強的經濟運行結構,也一樣可勾畫出時代的印跡,所有制結構中90年代民營經濟的崛起,產業結構中二、三產業比重的大幅攀升,都是改革開放這一時代主題的必然結果。重視地方特色和時代特色的開掘,才能避免千志一面,才能在眾多志書中脫穎而出。
三要重視圖照和表格的搭配運用。“經濟綜述”卷,經濟指標多,年份對比大,單純的文字表述和形式單一的大篇幅表格,雖然信息容量大,但畢竟枯燥乏味,缺乏可讀性。二輪志書,要充分利用技術方面的革新和便利,加大圖照和形式各異、功能分工明確的新式圖表的搭配運用,使志書的表現形式更加豐富,信息的載體更加多元。這點上“經濟綜述”卷可做的文章很多,如列年主要經濟指標可用綜合性表格,地區生產總值增長情況可用點狀圖、曲線圖或柱狀圖,展示三次產業比重可用餅形圖,等等。圖照選用,應盡量摒棄普通的會議照、視察照,可采用能更多更好反映實體信息的圖照:既可以是老照片,如企業轉制掛牌,也可以是過去事物的新呈現,如土地承包協議的翻拍照,還可以是新舊事物的對比圖照等等,不一而足。
注釋:
(1)不同志書,有經濟綜述、經濟總情、經濟綜情、經濟改革與發展等各種不同的表述。
(2)戴光明主編:《邗江縣志》(1988~2000),方志出版社 2009年版。
(3)丁惠義、陳忠主編:《奉賢縣續志》(1985~2001),方志出版社2007年版。
(4)尚未出版,此為送審稿。
(5)詳見朱永平:《例談志書述而不論與揭示規律的關系處理》,《中國地方志》2011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