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模式（2010）

會議模式（2010）

民間語文資料：雜類069號

之一

通知，傳真的，后天，座談會。某某地方，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兄弟地方。八點半的會，要走早。至少六點起床，洗刷，過早，約莫（摸）六點四十出發上路。車輛不多，局部地帶有霧氣，視線在二十米的樣子，車開得慢，很好不慌，有的是時間。幸好，起得早，時間充裕，配合著霧氣，聽聽歌，流行歌，兩個人的車子空間里，很舒服。聽著聽著就到城邊，過收費站，問賓館的地兒，收費的女人漠然地說：順著站滿警察的路走，就到了。這倒是個經驗，鬼女子。果然就到，沿著站滿警察或者準確點說交警的路行駛。停的車子不少，下車，互相招呼，兄弟類的，平常多少有些往來唱和。往報道（到），主樓，門前照例蹲著兩牌子，紅底白字，一邊是：熱烈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指導！一邊是：領導同志們辛苦了！蹲著，讓人想起電影中見過的滿清朝王爺府門前的石獸。進得大廳，大的廳，照例有一辦公桌，臨時擺放的，圍繞著一群人，有幾個字：簽到處。有問的：哪兒的？告知地方，查表，對照查，有這么的地方，這么的人，勾，畫上勾，幾個人？發材料，安排房間，知事的領著上樓，各進各的房子，標準間，放下東西休息一下，也沒有什么，就帶一包，又發一包，帆布的或者塑料的或者薄膜的，打開來看看：會議須知、經驗材料、討論稿、領導講話、座次表、學生日記本、派克865筆或者晨光筆。

之二

九點的會議，參觀現場。樓下乘車，坐3號車，警車開路，繞城一周的樣子，抵達第一參觀點，照例是蹲著兩紙獸的牌子，一群人的迎接，握手，寒暄，客氣話，有一人拿著話筒訓話，將要求告知，進入第一現場，話筒交給一女的，年輕的可看的普通話響起來：歡迎啊之類，就是介紹，看資料歸檔，看制度上墻，看成果展示，看榮譽榜，接著礦泉水喝，有人就與主辦的東道主說話了：搞得好啊。東道主：一回事一回事。坐車停車樓上樓下地轉戰，幾個地兒轉完，車子里的各就各位，扯扯，聊聊，一上午就過去?；胤块g洗洗修整一下子，看看電視，說說白話，電話響了，吃飯的時間到。前面一樓餐廳4號臺子。照例是不準喝酒，桌子上照例擺放著酒。喝一點，少喝一點，東道主邊說邊開酒：不喝酒像個么事？斟酒，每人來一點，是個意思，不喝放哪兒，領導敬酒好有個應酬。這樣一瓶酒就賣完。舉杯，認識不認識的一塊站起來，碰杯，再不站了，都坐著，舉杯有效。吃菜吃菜，地方的特色菜，不錯不錯，干杯干杯，說些近的話，同事，同鄉，過去的事情，扯著扯著，各種關系暢通，天下就是這么大，天下就是這么小，喝酒喝酒，干杯干杯，禮儀之邦風采浮出桌面，有人第一次見面，扯的老鄉，一下子親近得夫妻一般，讓人羨慕不一（已）。酒不盡意，晚上來，晚上多喝點，散席而去。午間休息。

之三

兩點半的會議，兩點十分進場子，在頂樓會議室。主席臺一溜兒排開，座次牌寫著名字，按銜子擺，有講究的，話筒倆，哥（們）兒似的站著。大的橫幅做靠背，寫著長長的主題詞兒“××××座談會”。臺前擺放著新鮮的花兒，時令的，整齊的，看上去很活絡很精神。下面的次第就座。每個位子前放有白色的煙灰缸、一令維達紙，有人抽出幾張擦擦座椅，試一試干凈不干凈，還好，挺干凈，坐下。白色的蓋杯，杯子中帶泡茶，一根線系著一小方塊的泡茶廣告詞。沒有多少人用，基本都自備茶杯：咖啡杯、保溫杯、磁性杯、紫砂杯，以咖啡杯為多；茶葉：綠茶、紅茶、烏龍茶、花茶，各色的浮沉猬集。約莫（摸）二點半過十分，主席臺的先上來一個人，主持的，叫座，請各位領導就座，現在開會，請勿抽煙，請關掉手機或調制（至）振動狀態。有人很不情愿的猛吸一口，安息一支煙，在面前的煙灰缸里；有人停一停頓，很快地將半截煙恨恨地摔在地上，輕輕地拿腳偃息，像是揮手一場無果的異域情感。手機拿出來調整，不耐煩的樣子，很有先見之明的樣子，無動于衷的樣子，無所謂的樣子。

之四

開講，先介紹到會的領導：……，一一起立，一一鼓掌。然后是說明，本來最主要的一把手要來的，很重視的，親自開會研究的，臨時有個會議或者重要的接待活動，委托我們召開，所以今天的會議非常主要，相當的重要，請大家集中精力開好會。今天會議的主要議程有：1、2、3、4……下面依次進行。首先請東道主致歡迎詞……（鼓掌）下面典型發言……（五個單位每個發言十分鐘左右材料里面都有）（每次鼓掌）有翻材料的聲音，有動筆寫的聲音，有秘書記錄的認真勁頭（這是的的確確認真的會議者之唯一），閃光燈，記者的來回，服務員泡茶來回動，外面的亮亮的光很好玩，里面的光有些暗，有人提出能不能開亮點燈，服務的湊近告知，里面的昏黃的光適宜于做節目，視做節目的需要，那就這樣子吧，昏黃的效果宜于囈語，相鄰的就開始互相打聽，扯近的話題，有關的興趣，老鄉同事彼此的工作說起，說得頗為投機的，說著說著就沒有話題的。喝茶。很優雅的呷一口，很養神的樣子。很猛地灌一口，草草地頓杯子桌面上，茶水濺出來，拿維達紙擦，拽成團扔煙缸里面。發言的聲音夾雜著雜七過八的音質，繚繞耳際，很有些迷醉的效果。

之五

典型發言一氣花完一小時半，轉領導講話，業務的主講，主持的說：歡迎誰誰誰做主體報告，大家歡迎！（熱烈鼓掌）撿場子，說半天的客氣話，謙虛話，重要的話，下面是集體的意見，三點，供大家參考。第一是重要性責任感使命感和緊迫感：什么什么的迫切需要；什么什么的必然要求；什么什么的有效途徑；什么什么的根本出路（不斷有人出入上洗手間抽煙散散氣的）。第二是明確任務，突出重點：指導思想目標要求重點工作創新舉措（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的，拿頭趴在桌子上的，發信息的）。最后是加強組織領導（長長地松一口氣的，伸伸腰的，拍拍大腿的，捶捶脖頸子的）。謝天謝地，沒有展開講，就讀完，念得很慢，生怕一口氣接不上窒息過去，那可是新聞，是烈士?。ü恼疲瑹崃夜恼疲?。下面進行第三個議程，請誰誰誰做指示，大家歡迎（熱烈的掌聲）。誰誰誰很謙虛，說本來不打算講的，說發了材料的，說都是講過的。但是不講又不像話，體現不出重視，重視的問題最要緊了，重視了就好辦，還是講一講。有材料，就不照著念，講點自己的看法，供大家參考。話岔（匣）子打開，滔滔的不絕如縷，有人打起精神認真地聽起來，這樣的領導有水平啊，不照稿子念。有知底細的說：會議要拖堂了。果然，天上的地下的國際的國內的解放前的開放以來的當地的外地的當前的今后發展的態勢的……滔滔乎黃河之水天上來，綿綿乎九天捉月亮五洋摸王八。長噓一口氣，畫畫，漫畫，畫的臺上那位。寫記得的詩詞句子；看報紙，反反復復看，一定要看出點新意思。拿出小冊子看，看小說小文字；喝茶，慢慢地有轍悠揚；有話無話找隔壁的講話，男人和女人相鄰，男的講什么講得女的想大笑，差點笑出聲，用手蒙著嘴，低下頭去笑，笑完拿眼瞄臺子上的，有些不好意思；轉轉脖子，捶捶腰身，搓搓膝蓋，扣扣（摳摳）指甲，閉上眼睛頸脖子左搖搖，右轉轉，還不舒服，左側側，右側側，還不行，低頭抬頭，抬頭低頭，燈光忽明忽暗，眼睛渾渾然，閉眼做學生年代的眼保健操：12345678……開眼，燈光好似長了毛的月亮。東張西望的，抓耳撓腮的，閉目養神的，上廁所的，……看表，快五點半了，信息來得輕快，不少人看手機。有約，女人的，心里怨，沒法子，耐著性子回信息。染黃的信息，前排的發給后排的女的，女的看得臉紅，小心翼翼曖昧的張望?！白詈笠粋€問題……”，領導的聲音大起來，謝天謝地，十分鐘不到講完（雷鳴般的掌聲）。話筒交給主持人。主持人：請大家耐心點，安排了晚飯的，其他活動就退掉。等會晚飯喝酒一個也不能少的（笑聲）。再耽擱大家五分鐘時間，五分鐘啊。歸納一番：今天的會議開得很成功，看了現場，交流了經驗，特別是……做了重要講話，講得非常好，高屋建瓴，切中要害，……要抓好落實。我再強調三點……。請將會議貫徹的情況……×月×日以文字材料報……。散會。室內的燈光忽而明亮，無意間瞟一眼主席臺的花草，有疲憊色。

備注，會議計用經費45678元。

資料整理者：劉國瓊，公務員，現居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