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治理、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同構性

文 付玉輝

互聯網治理應該形成以開放為主導，以安全為邊界的重要治理原則，并在此基礎之上，推進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發展。

當今世界，互聯網傳播平臺何等重要？一方面是因為互聯網精神在很大程度上契合人類對于傳播的夢想，另一方面，互聯網傳播正在整個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進程中發揮著更為重要的作用。在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之后，當億萬人群涌入、被卷入互聯網傳播領域的時候，互聯網傳播已無可置疑地成為世界重要的傳播領域。在此背景之下，不管是一個國家的社會關系還是國際關系，其間的各種矛盾和沖突都會匯聚在互聯網傳播平臺之上。

在互聯網傳播平臺日益重要的同時，治理的觀念也在全球范圍內進行著日益廣泛的傳播。當以公共協商為重要途徑的公共治理成為社會經濟管理的主要方式的時候，互聯網治理在整個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重要性也需要得到進一步的認識，互聯網治理和國家治理、全球治理的同構性也需要得到進一步的重視。何謂互聯網治理、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同構性？筆者認為，這種同構性主要體現在開放性特征在以上三者之間的不斷強化和呈現，而且三者之間的開放性還在產生著相互的影響。此外，如何處理開放性與安全性的關系也成為以上三個層面的治理所應共同面對的問題。隨著互聯網傳播影響力的不斷擴大，互聯網治理和國家治理、全球治理的同構性又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群的認同和確認。

近年來，新興發展經濟體的治理質量已經成為國際投資者和OECD各成員國以及多邊合作發展結構的熱點。當然，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新制度經濟學的推動，這是因為新制度經濟學有力地證明了國家治理體系有助于推動經濟的長期增長、人類福祉的不斷提升和社會的持續進步。

治理體系包括正式制度安排和非正式制度安排（包括文化和不成文的價值觀），以及這些制度安排與政商界行為之間的互動。當然，要探討治理的問題，也要清醒地認識到西方發達國家在面對發展中國家來談論治理概念的時候，往往是以西方社會為標準來評判發展中國家的治理水平的。但是西方的治理現實是否能夠完全成為發展中國家治理發展的標尺，還是一件值得深入辨析的事情。如果不問概念的實質和內涵，而僅就治理談治理，則可能陷入治理發展的誤區。所以，本文所談論的治理概念，主要是指社會發展中國家國情的治理概念，而非西方發達國家所談論的治理概念。而在這些復雜的世界治理體系之中，互聯網正在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其價值正在日益超越其技術和網絡的屬性，更加變得社會化和國際化。

互聯網治理目標：自由開放與開放創新

人類在各種技術的、社會的、人本的束縛中向往著表達的自由、傳播的自由和創造的自由，憧憬著人類交往的夢想世界。互聯網的誕生和移動互聯網廣泛普及，為人類社會交往和傳播打開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天地，這種開放和自由目前還在繼續擴展著新的領域。互聯網傳播的全球性、去中心化、即時性、互動性、移動性等傳播特征使得互聯網具有了在一個國家內和全球范圍內推動社會進一步走向開放的可能性。

但是互聯網的創新如何得以實現？這是互聯網傳播系統自運行的結果，還是整個社會資源重新整合的結果？筆者認為，互聯網創新主要基于互聯網開放的網絡環境和開放的虛擬空間的形成，正是這種開放環境的存在推動了社會資源和社會資本向著這種開放的傳播平臺匯集，從而創造了諸多的創新機會，推動了諸多的創新實踐。

當然，互聯網創新本身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和網絡的創新問題，某種意義上講，也是一個極為復雜的社會發展問題。從另一個角度看，雖然互聯網具有推動社會走向創新開放的技術和網絡優勢，但是這種技術和網絡優勢真正轉化為社會進步的動力，仍需要有一系列的信息基礎設施的支持和相關信息傳播制度的安排。否則以互聯網為核心和基礎的產業和社會的創新發展難以可持續地進行。

互聯網傳播治理的首要目標是要能夠持續保持互聯網自由、開放的本質屬性。只有如此，才能有利于互聯網創新作為當前產業創新和國家創新的重要核心的地位的確立。要實現互聯網傳播的持續創新，僅僅依托互聯網自身在有限區域的發展也是難以充分實現的。因此要切實有效地推進互聯網的創新發展，發揮互聯網傳播在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中的創新推動價值，關鍵在于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進程中要將創新發展作為一個重要的指標來考量，同時將互聯網的創新發展作為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一個重要方面來考察。

因此，互聯網治理的核心目標應明確為保持互聯網的開放創新特性，從而使互聯網能夠持續為人類社會發展、創新國家的建立做出貢獻。但是要想真正為互聯網發展設定一個有利于保持互聯網長期的開放性治理框架，卻并非易事。因為在保持互聯網長期開放性的治理努力過程中，會觸動各種既有的利益集團的利益，因此，以保護互聯網開放性為主旨的互聯網治理將面臨來自利益可能因此受到影響的相關各方的掣肘，推動互聯網持續走向開放的互聯網治理進程也將面臨來自各個層面的挑戰。

互聯網治理與國家治理的同構性：創新核心與創新可能

創新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創新也是人類發展、社會進步的一種重要形式。對于人類發展而言，虛擬世界的創新和現實世界的創新同樣重要。而互聯網傳播的虛擬世界為人們所提供的通過不確定方式進行創新的機會尤其可貴。但是互聯網虛擬世界的創新進程本身也無法脫離現實世界的創新環境，因此，互聯網創新水平也可以看作是整個社會經濟創新水平的一種重要體現。

從國家治理的層面來看，制度能力是國家治理得以順利進行的重要保障。美國學者弗朗西斯·福山在其《國家構建：21世紀的國家治理和世界秩序》一書中曾經對“國家構建”和“弱國家”的概念進行了闡述。他認為：國家構建就是在強化現有的國家制度的同時新建一批國家政府制度。“弱”一詞在這里指的是國家的力量而不是職能范圍，取其過去的含義，意指缺乏制定和實施政策的制度能力。其原因往往是在深層次上缺乏整個政治制度的合法性。他表示，國家權力的強度是指國家制定并實施政策和執法的能力特別是干凈的、透明的執法能力——現在通常指國家能力或制度能力。

當前世界，很多國家都在寬帶戰略和互聯網發展方面給予了高度的重視。這是因為互聯網對于國家治理的重要性正在日益凸顯。沒有互聯網創新的動力作為國家創新發展的內核，國家治理進程將會失去一個重要的創新要素和構件。正是在這個層面上，互聯網治理和國家治理具有了特殊的同構性。國家治理所形成的制度優勢和創新環境，為互聯網創新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軟環境，而互聯網治理水平的提高在保障互聯網傳播創新實踐的同時，也為國家治理提供了重要的治理工具、治理平臺和治理空間。

互聯網治理與全球治理的同構性：對話空間與文化自信

在全球治理背景下，互聯網治理一方面要解決互聯網發展的方向問題，另一方面要將互聯網的創新發展和國家、世界的創新發展結合起來。在全球治理背景下，互聯網治理應該不斷推動全球環境下的能夠進行平等對話的公共空間的形成。這應該是全球治理進行的一個重要技術和網絡基礎。

不管是以國家的身份參與全球治理，還是以公民的身份參與全球治理，其參與虛擬空間全球平等對話的一個重要前提條件就是要具有構建自覺、自信、自強的文化傳播力和影響力體系。只有如此，關于全球治理的公開的、平等的對話才可以在一個常態的交往環境下進行，全球治理的各個對話主體話語權和開放的公共空間的有機結合應該成為全球治理實踐的有效方式。

在以不斷“打開”和“融合”為表象的全球交往進程中，互聯網持續不斷地推動著各種語言流、信息流、文化流在互聯網世界的自由流動。在此基礎之上，跨越國界的各種文化的對話和交融，已經成為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在這種全球傳播的環境之下，文化自信、文化自覺、文化自強應更有必要成為參與全球治理的主體所不可或缺的要素。人性的碰撞、民族的融匯、文化的較量，都在互聯網傳播平臺上日復一日地上演著。互聯網治理和全球治理的同構性使得互聯網治理在全球治理中的重要性不斷增加，全球治理也不斷移植了互聯網治理的開放基因。

在治理領域，不容忽視的一個方面就是互聯網治理和國家治理、全球治理的同構性體現在對于開放性和安全性的共同關注上。開放性是互聯網治理的本質特征，互聯網治理在某種程度上為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進程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和經驗。但是安全性對于互聯網治理、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而言，也同樣重要。

開放的邊界止于何處？開放的邊界止于安全。互聯網所開放所推動的是一種新的社會秩序和全球新秩序的形成，而這種開放性秩序的形成不應以犧牲社會、國家、網絡等不同層面的安全為代價。但是即使如此，互聯網傳播系統安全性的基礎仍是開放性，整個互聯網傳播系統的安全觀應該是一種以開放為主導和基礎的安全觀，而不是相反，也就是說，互聯網治理、國家治理、全球治理都應以不斷推進人類社會的開放、創新發展為主要演進方向。治理的安全性應該成為治理實踐的邊界，不應越過安全的邊界或摧毀安全的邊界，從而走向人類社會開放和創新的反面。

以一言而蔽之，互聯網治理應該形成以開放為主導，以安全為邊界的重要治理原則，并在此基礎之上，推進國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