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是人的一種生理機能,也是人情感的自然流露。
但這種生理機能和情感,在現實社會中卻并不是總能自然表現。它常常受到各種看得見或看不見的手的調控約束。
在傳統中國社會,不僅物質生活的匱乏困頓,讓人難以抒懷,封建禮教的約制,更要人發乎情止乎禮,要人存天理滅人欲,這使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中缺少燦爛開懷的笑,精神生活普遍呈現一種壓抑糾結。我們在文獻典籍中可以充分感知歷史上這種人性閹割的無奈和苦痛。
今天,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大幅改善后,真誠燦爛的笑容依然奢侈。除了封建等級制的余孽依然有很強生命力外,很重要的一點,是社會生活各個領域頗多禁區,缺少自由探索自由討論的空間和平臺。當封建余孽與現代禁制的某些方面遭遇并無意中合流之后,喜怒哀樂這種發乎情的自由流露,有時也成了一種禁忌。
壓力總要釋放,苦悶總要宣泄。大河不通小河流。公共領域嚴肅話題的失語,為熒屏舞臺甚至微博上的娛樂話題,提供了最豐富的素材。生活中的壓抑無奈,轉化為了舞臺熒屏上的苦中作樂。
當下舞臺熒屏上那些黑色幽默的離奇的想象勾連,淡定的自嘲他諷,即便有些看起來有些惡俗,背后指向的,都是時代和社會生活中的不堪,是特定時代人性和命運的多面寫照。所以,能夠在一定范圍內引發共鳴。人們借助時代允許的大眾娛樂表達方式,來宣泄壓力和情緒。當實話需要破費思量才能婉轉說出的時候,娛樂化的包裝,某種意義上,給我們嚴酷的生活撕開了一條散發生氣活力的縫隙。
傳播技術的發展,讓人捧腹的調侃和黑色幽默,不僅通過傳統的舞臺熒屏在受眾中擴散,它還通過手機短信、微博等迅速傳播,無遠弗屆無所不在。全民娛樂,迅速成為一把解構一切神圣之物的利刃。利刃之下,既無面具,也無神祗莊嚴。雖說這一過程也讓許多美好的東西沾染塵埃,更主要的是,長期遠離塵埃居高臨下的價值觀在它面前無從著力,迅速萎頓。就在插科打諢的調侃中,許多威權被瓦解于無形,而新的力量和價值卻在悄然滋長。
無論是東方的東方朔阿凡提,還是西方的好兵帥克,在他們那里,笑一直是他們對抗黑暗殘酷生活的一種法寶。這也是歷朝歷代海內外善用笑者得以通過文學作品流芳于世的印證。
惡俗的搞笑,固然令人生厭,但它卻不是能用行政命令所能禁止。無論是限娛還是其他道德苛求,都不可能阻止惡俗的笑料的生長。熒屏可以芟夷干凈,但生活卻無法限制,它們可以在其他地方,在小劇場,在酒桌上,在微博上,在任何一個行政力量暫時無法到達的地方野蠻生長。
禁止不是辦法。自由地競爭,讓笑在無拘無束的環境中成長,惡俗的搞笑市場才會漸漸消退。
一位美國學者在研究中發現,“笑是一種人類生存的能力,恰如醫師檢查身體各部位一樣,笑已成為衡量身體健康的一種正確有效的指示器。”
不僅是身體,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時代來說,笑同樣是衡量一個社會是否康健的指示器。
人們不僅需要舞臺熒屏微博上的插科打諢逗人開懷,更要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表達喜怒哀樂的自由。讓公民能夠自由而公開表達自己的情感,而不是越俎代庖,這才是幸福生活的開始。
笑是最無拘無束地。給笑以自由,也是給人以自由,更是給了社會得以真正和諧發展的空間。